一九四三年七月十五日，黄崖洞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夏天的太行山，太阳毒得很。晒得山坡上的草都蔫了，晒得地里的庄稼叶子都卷了。但庄稼长得快，玉米已经比人高了，谷子也开始抽穗，一片绿油油的。
他站在门口，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，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，旅部直属队正在出早操。热，跑几步就一身汗。但没人偷懒，照样跑得虎虎生风。
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向食堂走去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和每天一样。
他端着碗，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，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，各团的半年总结报上来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，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总结最厚。张才千把半年来打的仗、种的粮、练的兵，一条一条列出来。打仗七次，毙伤鬼子二百三十多人，缴获枪支一百多支。种粮一百二十亩，收成够全团吃三个月。练兵天天搞，战士们的战术动作比以前快了一半。
新九团的总结也细。何长工把养猪、种菜、腌菜都写进去了。养猪二十头，杀了一半，留了一半。种菜三十亩，收了够全团吃一冬天。腌菜二十缸，够吃到明年开春。
新十二团的总结最实在。马玉山写了三条：打仗六次，毙伤鬼子一百八十多人，缴获枪支九十多支。种粮八十亩，收成够吃两个月。练兵没断过，战士们个个能打。
其他各团的总结也各有特点。有的写战绩，有的写生产，有的写训练。数字密密麻麻，看得人眼花。
凌天看完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半年没白过。”
七月二十日，凌天去了新四团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地里锄草。
天热，地里更热。玉米秆比人高，密不透风，钻进去像进了蒸笼。战士们光着膀子，浑身是汗，但手里的锄头一刻不停。
看见凌天，张才千从地里钻出来。
“旅长！”
凌天看着那些玉米。
玉米长得壮，秆子粗，棒子大。掰开一个看看，粒粒饱满，金黄金黄的。
“好收成。”
张才千笑了。
“旅长，这玉米再长一个月就能收了。到时候给您送几棒尝尝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七月二十二日，凌天去了新九团。
何长工正带着部队在猪圈里忙活。
猪长大了。五头小猪，现在都成了大猪，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。哼哼唧唧地在圈里拱着，看见人来就围过来要吃的。
何长工从圈里出来，浑身是汗。
“旅长！”
凌天看着那些猪。
“长得好。”
何长工说：“旅长，再养两个月，就能杀了。过年的时候，全团能吃上猪肉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好。自己养猪，有肉吃。”
七月二十四日，凌天去了新十二团。
马玉山正带着部队在修水渠。
水渠又修长了。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，顺着水渠流到地里。地里一点不旱，庄稼长得比别处都好。
看见凌天，马玉山从水渠边站起来。
“旅长！”
凌天看着那条水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