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三年三月一日,黄崖洞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,发现山上的雪化了。
不是全化,是化了一半。山坡上,雪和泥混在一起,又滑又泞。但向阳的地方,已经露出了黑褐色的土。几丛枯草底下,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跑操。雪化了,地上泥泞,跑起来溅得满身是泥。但没人叫苦,没人偷懒,照样跑得虎虎生风。
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向食堂走去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和每天一样。
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各团的春耕计划报上来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计划最详细。张才千说,他们去年开的荒地,今年接着种。还要再开五十亩新地,种谷子、种玉米、种土豆。
新九团的计划也细。何长工说,他们把去年腌菜的缸腾出来了,准备今年多腌点。还要多养猪,多养羊,让战士们多吃肉。
新十二团的计划最实在。马玉山说,他们去年种的谷子收成好,今年接着种。还要种点高粱,酿点酒。
其他各团的计划也各有特点。有的种粮,有的种菜,有的养猪,有的养羊。五花八门,但目标都一样: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凌天看完,点点头。
“好。让他们搞。秋收的时候,我要看收成。”
三月五日,凌天去了新四团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地里干活。
地刚化冻,又软又粘,一踩一脚泥。但战士们不在乎,抡着镐头,使着铁锹,干得热火朝天。
看见凌天,张才千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开荒的战士。
“开了多少了?”
张才千说:“报告旅长,已经开了三十亩。计划开八十亩。”
凌天走进地里,蹲下来,抓起一把土。
土是黑褐色的,又湿又粘,能捏成团。
“好土。”
张才千说:“旅长,这地去年种过一年,今年肥力更足了。”
凌天站起来。
“好。好好种。秋收的时候,我来吃你们种的粮食。”
三月八日,凌天去了新九团。
何长工正带着部队在垒猪圈。
猪圈是用石头垒的,又高又结实。里面已经养了五头小猪,哼哼唧唧地叫着。
看见凌天,何长工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小猪。
“养了多少头了?”
何长工说:“五头。还要再养五头。过年的时候,杀几头,留几头接着养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好。自己养猪,有肉吃。”
三月十日,凌天去了新十二团。
马玉山正带着部队在选种子。
地上铺着一块油布,上面堆着金黄的谷种。战士们蹲在地上,一粒一粒地挑。瘪的不要,小的不要,有虫眼的不要。
看见凌天,马玉山站起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蹲下来,拿起一粒谷种看了看。
谷粒饱满,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