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,黄崖洞。
离过年还有五天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,发现山上的雪更厚了。前些天还只是薄薄一层,现在已经积了半尺多深。树枝被压弯了腰,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扫雪。雪太厚了,扫不动,只能用铁锹铲。战士们干得热火朝天,头上冒着白气。
凌天走到食堂门口,蹲在土坎上,等着开饭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各团的年货报告都到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报告最热闹。张才千说,他们杀了三头猪,宰了五只羊,还从老乡那里换了几十斤豆腐。过年那天,全团会餐,每人能分到一碗肉。
新九团的报告也热闹。何长工说,他们腌的酸菜正好吃了,又杀了两头猪,蒸了几锅白面馒头。过年那天,请老乡一起来吃。
新十二团的报告最实在。马玉山说,他们养的那几头猪,杀了两头最大的。肉留着过年吃,骨头熬汤,油留着炒菜。一点不浪费。
其他各团的报告也各有特色。有的杀猪,有的宰羊,有的磨豆腐,有的蒸馒头。都在为过年做准备。
凌天看完,点点头。
“好。让战士们过个好年。”
十二月二十八日,凌天去了新四团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村里杀猪。
一口大锅支在院子里,锅里烧着开水。几个战士按着一头黑猪,屠夫一刀下去,猪嚎了几声,不动了。开水浇上去,刮毛,开膛,一气呵成。
战士们围在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。
张才千看见凌天,跑过来。
“旅长!您来了!”
凌天走到锅边,看了看那口猪。
猪不小,肥膘有巴掌厚。
“杀了多少头了?”
张才千说:“三头。还有两头留着,过年那天杀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好。让战士们吃顿好的。”
十二月二十九日,凌天去了新九团。
何长工正带着部队在磨豆腐。
一盘石磨,几个战士轮流推。泡好的黄豆从磨眼里倒进去,白色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,流到下面的桶里。旁边一口大锅,豆浆倒进去煮,煮开了点卤,就成了豆腐。
何长工看见凌天,跑过来。
“旅长!您尝尝这豆腐!”
他端过一碗热豆腐,上面撒了点盐。
凌天接过来,吃了一口。
豆腐嫩,豆香浓,好吃。
“好。过年有豆腐吃了。”
何长工笑了。
“旅长,我们还做了豆腐干、豆腐皮,能吃到正月十五。”
十二月三十日,凌天去了新十二团。
马玉山正带着部队在蒸馒头。
几口大笼屉摞在锅上,热气腾腾。馒头蒸熟了,掀开笼盖,白花花一片。战士们排着队,一人领两个,蹲在院子里吃。
马玉山看见凌天,跑过来。
“旅长!您尝尝这馒头!”
他递过一个热馒头。
凌天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馒头暄软,有嚼头,甜丝丝的。
“好。白面馒头,过年能吃上。”
马玉山说:“旅长,我们还包了饺子。白菜猪肉馅的,明天吃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好。让战士们吃顿饺子。”
十二月三十一日,除夕夜。
黄崖洞。
操场上燃起了篝火。好几堆,一堆一堆的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,有的唱歌,有的说笑,有的在煮饺子。
凌天也坐在一堆篝火旁。
参谋长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碗饺子。
“旅长,吃饺子。”
凌天接过碗,吃了一个。
白菜猪肉馅的,香。
他慢慢吃着,听着战士们的歌声。
有个战士在唱《八路军进行曲》,唱得有板有眼。旁边的人跟着和,越唱越响亮。
唱完了,有人喊:“再来一个!”
那个战士又唱了一段《游击队歌》。
凌天听着,嘴角动了动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旅长,今年过年,比去年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