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二年十月二十日,黄崖洞。
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。
凌天早晨推开窑洞门,发现整个世界都白了。山坡、树木、屋顶,全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。空气冷冽清新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扫雪。战士们拿着扫帚、铁锹,把雪堆到一边。口号声在雪地里显得闷闷的,不像平时那么响亮。
凌天走到食堂门口,蹲在土坎上,等着开饭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各团的冬藏报告都到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报告最详细。张才千把粮食分成三份,一份存在村里,一份存在山里,一份存在地下。狡兔三窟,鬼子来了也找不着。
新九团的报告也细。何长工把蔬菜都腌了。白菜腌成酸菜,萝卜腌成咸菜,土豆窖起来。一冬天不愁没菜吃。
新十二团的报告最实在。马玉山说,粮食藏好了,蔬菜窖好了,柴火砍够了,战士们棉衣也补好了。就等过冬。
其他各团的报告也各有特点。有的挖地窖,有的修暖炕,有的储备柴火,有的缝补棉衣。
凌天看完,点点头。
“好。让他们好好过冬。”
十月二十五日,凌天去了新四团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山里挖洞。
说是洞,其实是个大地窖。挖在山坡背面,隐蔽得很。洞口只有一人宽,进去之后豁然开朗,能藏几万斤粮食。
看见凌天,张才千从洞里钻出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个洞口。
“挖了多久了?”
张才千说:“半个月了。快挖好了。”
凌天钻进去看了看。
洞里挺大,能站直身子。墙壁上挖了几个小洞,放油灯用的。地上铺了干草,粮食堆上去不会受潮。
他钻出来。
“好。藏粮食的地方,要保密。不能让外人知道。”
张才千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十月二十八日,凌天去了新九团。
何长工正带着人在村里腌菜。
几口大缸摆在院子里,缸里泡着白菜、萝卜、辣椒。战士们蹲在缸边,用长木棍搅着。咸菜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看见凌天,何长工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走到缸边,看了看那些菜。
白菜白,萝卜红,辣椒绿,泡在盐水里,看着就有食欲。
“腌了多少了?”
何长工说:“腌了二十缸。够全团吃一冬天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好。冬天没菜吃,容易得病。腌菜能防这个。”
十月三十日,凌天去了新十二团。
马玉山正带着部队在村里修暖炕。
暖炕是北方农村过冬的宝贝。烧火做饭,热气从炕道里过,炕就热了。人睡在炕上,一晚上不冷。
马玉山蹲在一户老乡家里,看着战士们修炕。
看见凌天,他站起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了看那个修好的炕。
炕是新盘的,炕面平整,炕道通畅。烧了一把火试试,热气呼呼地往里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