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五日,死人谷。
凌天在这个山谷里已经待了五天。
五天来,他每天早晨五点二十分准时醒来。推开石屋的门,天还没亮,山谷里黑沉沉的,只有头顶那一线天空泛着淡淡的灰白。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对时间,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先是查岗。
山谷只有一条路进出,那条窄窄的石缝。一营的战士们日夜守在石缝口,三班倒,每班四个小时。凌天每天早晨都要去那里看一遍,看看哨兵的精神状态,看看有没有松懈的迹象。
哨兵们看见他,总是挺直腰板。
“旅长早!”
凌天点点头,走过去,站在石缝口往外看。
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山,看不见人,看不见路,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。他站一会儿,然后转身回去。
查完岗,天就亮了。
战士们陆续起床,开始一天的生活。洗脸、吃饭、擦枪、训练。山谷里地方不大,但战士们总能找到地方练。有的练刺杀,有的练射击,有的练爬树。铁柱带着教导团的学员,每天上午都要搞两个小时的战术训练。
凌天有时候站在旁边看,有时候回石屋处理文件。
文件不多。各团的电报每天都来,汇报各自的情况。新一团在盂县,新二团在寿阳,独立团在娘子关,新三团新四团在和顺左权。电报很短,但信息很足。今天毙了多少鬼子,明天缴了多少枪,后天伤亡几个人。凌天一份一份看,一份一份存。
他把这些电报放在一个木匣子里。木匣子是他从黄崖洞带出来的,巴掌大小,里面装满了各团发来的电报。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他就把木匣子打开,一份一份重新看一遍。
看完了,再放回去。
这天早晨,凌天照例查完岗,回到石屋。
参谋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手里拿着几份新到的电报。
“旅长,新一团的。”
凌天接过来看。
李云龙的电报还是那个味儿:“旅长,我们在盂县北边又打了一仗。鬼子一个小队出来扫荡,被我们包了饺子。毙了二十三个,缴了十几条枪。自己伤亡五个。赵刚让问您好。”
凌天看完,放进木匣子里。
第二份是新二团的。丁伟写得细:“旅长,我们在寿阳以西埋了四十颗地雷,炸了鬼子两辆运输车,毙伤三十余人。缴获粮食八大车,已经分给当地老百姓了。部队一切正常。”
第三份是独立团的。孔捷写得更短:“旅长,独立团还在娘子关。鬼子来了三拨,都被打回去了。伤亡两个。”
凌天把三份电报都放进木匣子里。
参谋长在旁边问:“旅长,各团都打得不错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是不错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外面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透过那一线天空洒进山谷,把整个谷底照得亮堂堂的。战士们正在训练,刺杀声、射击声,远远传来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。
“给各团回电:继续坚持。注意保存实力。”
十月十八日,死人谷。
凌天正在石屋里看地图,铁柱跑进来。
“旅长,侦察排抓了个人。”
凌天抬起头。
“什么人?”
铁柱说:“说是山下村里的,给鬼子带路,迷路了,转进山里来了。”
凌天站起来。
“带进来。”
人被带进来。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破棉袄,脸上带着惊恐。一进门就跪下了。
“长官饶命!长官饶命!我不是汉奸!是鬼子逼我的!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那人不敢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