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十月五日,太行山深处。
凌天在山里转了三天。
说是转,其实没有方向。哪里山高往哪里走,哪里林密往哪里钻。教导团一千多人,加上旅部机关、后勤人员,两千多张嘴,每天光是吃饭就是大事。
粮食是进山前带的,能撑十天。十天后怎么办,没人知道。
但没人问。
战士们不问,铁柱不问,参谋长也不问。他们跟着凌天走,他走哪,大家走哪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点。凌天站在一块岩石上,举着望远镜往四周看。
山,还是山。一层一层,无边无际。
铁柱爬上来。
“旅长,侦察排回来了。”
凌天放下望远镜。
“怎么说?”
铁柱摇摇头。
“鬼子还没进山。但山外的村子,烧了好几个。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伤亡呢?”
铁柱说:“老乡提前转移了,没人伤亡。但粮食、房子,都没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他想起王家峪,想起那棵老榆树,想起赵村长。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。
但他没问。
问了也没用。
“告诉部队,继续走。往深山里走。”
上午十时,队伍继续出发。
山路越来越难走。有的地方根本没路,要靠砍刀开路。战士们轮流上前,砍一阵,走一阵。砍刀钝了,就在石头上磨。磨快了,再砍。
凌天走在队伍中间。
左腿的旧伤又开始疼了。这几天翻山越岭,走得急,伤处隐隐作痛。他没说,咬着牙往前走。
参谋长走在他旁边。
“旅长,您腿又疼了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参谋长看看他,没再问。
下午三时,队伍在一个山谷里停下来。
山谷不大,但隐蔽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中间一条小溪流过。溪水清冽,能喝。山坡上有几块平地,可以搭帐篷。
凌天看了一圈。
“今晚在这儿扎营。”
铁柱带着人开始搭帐篷。战士们砍树的砍树,挖灶的挖灶,抬水的抬水。各忙各的,井井有条。
凌天坐在一块石头上,掏出怀表。
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参谋长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
“旅长,喝点水。”
凌天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水是溪水烧的,有点甜。
参谋长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旅长,您说这次扫荡,要打多久?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个月,可能两个月,可能更久。”
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部队能撑住吗?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
参谋长愣了一下。
凌天把碗还给他。
“咱们是从长征过来的。那时候比现在苦多了。没吃没穿,前面是敌人,后面是追兵,照样走过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