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七日,黄崖洞。
凌天起了个大早。
推开窑洞门,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。九月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,风吹在脸上,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远处传来操练声,是教导团的学员们在出早操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表盘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,是那天骑马赶路时摔的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还好好的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跑操。口号声整齐响亮,脚步声踏得尘土飞扬。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向食堂走去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和每天一样。
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各团的伤亡统计报上来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一团:阵亡一百三十七人,重伤八十三人,轻伤一百五十六人。合计减员三百七十六人。
新二团:阵亡九十八人,重伤六十七人,轻伤一百二十三人。合计减员二百八十八人。
独立团:阵亡一百五十三人,重伤九十一人,轻伤一百七十八人。合计减员四百二十二人。
新三团:阵亡一百一十二人,重伤七十三人,轻伤一百三十九人。合计减员三百二十四人。
新四团:阵亡七十八人,重伤五十二人,轻伤九十七人。合计减员二百二十七人。
一团、二团、三团、四团的伤亡数字也都在。加起来,全旅阵亡七百二十三,重伤四百一十七,轻伤八百余。
凌天把统计看完,放进怀里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旅长,这批烈士的抚恤,旅部正在办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告诉各团,抚恤要发到家属手里。发不到的,也要想办法。”
参谋长点头。
“是。”
吃完饭,凌天背上背包,向教导团走去。
教导团的操场上,铁柱正带着学员们在训练。一百多个新兵,分成几个方队,有的练队列,有的练射击,有的练刺杀。铁柱站在旁边,一个一个看,一个一个纠正。
看见凌天,他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新兵练得怎么样了?”
铁柱擦了擦汗。
“报告旅长,这批新兵是刚从各团送来的,底子参差不齐。但都肯学,能吃苦。”
凌天走到一个方队旁边,看了一会儿。
一个新兵正在练据枪。枪端得稳,瞄准的时间长,手不抖。
凌天走过去。
“练了多久了?”
新兵看见他,有些紧张。
“报告首长,半个月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继续练。”
他转身,看着铁柱。
“教导团现在多少人?”
铁柱说:“报告旅长,一千二百人。分三个营,每营四个连。教官三十七人,都是从各团抽调的老兵。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够不够用?”
铁柱摇头。
“不够。各团要的班长太多,一个月最多能送两百个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那就扩。能扩多大扩多大。”
铁柱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