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三日,凌晨四时。
黄崖洞,旅指挥所。
凌天站在地图前,已经整整站了三个小时。
煤油灯把墙上的地图照得昏黄,那些红蓝箭头像一道道伤口,刻在太行山的轮廓上。阳泉那个位置,被他用红笔圈了三圈。
参谋长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铅笔,面前摊着昨晚各团的战报。凌天把自己那件旧军装拿起来,披在他身上。
他走到洞口。
山风灌进来,带着凌晨的寒意。远处,阳泉方向隐隐传来枪声,断断续续,若有若无。他听了一会儿,分辨出那是新一团的方向。
李云龙和赵刚,昨晚打了一场硬仗。
鬼子趁夜突围,被他们堵了回去。毙伤八十多,自己伤亡三十七。其中牺牲十一人。
他把怀表掏出来。
凌晨四点二十分。
表盘上又多了几道划痕,是那天去独立团路上骑马摔的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还好好的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参谋长醒了,揉揉眼睛站起来。
“旅长,您又一晚上没睡?”
凌天没回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参谋长走到他身边,也听着远处的枪声。
“新一团那边打了一夜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鬼子急了。昨天是东门,今天可能是西门,也可能是南门。”
参谋长犹豫了一下。
“旅长,咱们要不要往阳泉方向再增派些兵力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九个团,三万五千人,围着五千鬼子。够了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现在比的不是人多,是耐心。谁先撑不住,谁就输。”
上午七时,阳泉西门。
丁伟趴在山坡上,举着望远镜盯着城里。
昨天夜里,东门那边打得热闹。新一团堵住了鬼子的突围,毙伤八十多。今天早上,西门这边安静得反常。
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侦察排长。
“你看看,城里有什么动静?”
侦察排长看了半天。
“团长,好像有人在往西门这边运动。”
丁伟接过望远镜,仔细看。
确实。城里的街道上,有队伍在移动。不是大部队,是小股部队,三五成群,往西门方向靠拢。
他把望远镜放下。
“鬼子今天可能要从西门跑。”
旁边的营长问:“团长,咱们怎么办?”
丁伟想了想。
“把地雷再往前埋一埋。埋到城门口去。鬼子一开门,先让他们踩几颗。”
营长点头,转身去布置。
丁伟继续盯着城里。
他想起了旅长说过的话:围城之战,攻心为上。
五天来,他们一直在攻心。让鬼子猜,让鬼子怕,让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,什么时候是假的。
现在,鬼子终于撑不住了。
上午九时,阳泉南门。
孙德胜和赵志刚趴在一起,盯着城里的动静。
新三团和新四团的阵地上,战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。枪里压满了子弹,手榴弹打开了盖子,刺刀上了枪口。
孙德胜说:“鬼子今天肯定要跑。”
赵志刚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孙德胜指着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