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二日，凌晨五时。
赵刚是被冻醒的。
九月的太行山，白天还热，夜里已经凉了。他蜷在掩体里，身上盖着那件旧军装，还是觉得冷。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天还没亮，东边只有一丝淡淡的鱼肚白。城头的轮廓在晨曦里渐渐清晰，那面日军旗帜还在飘，飘得有气无力。
小刘蜷在他旁边，睡得很沉。这孩子才十七岁，跟着他跑前跑后，累坏了。
赵刚没叫他。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，往阵地上走了一圈。
战士们都在。有的趴在掩体后面打盹，有的睁着眼睛盯着城头，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。没人睡觉，没人松懈。
他走到一个新兵面前。
是昨天那个写信的王二小。他趴在掩体后面，眼睛红红的，但一直盯着城头。
“一夜没睡？”赵刚蹲下来。
王二小点点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赵刚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王二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政委，俺想俺娘。”
赵刚没说话。
王二小继续说：“俺娘眼睛不好，看东西模糊。俺在家的时候，每天给她做饭。俺走了，不知道谁给她做。”
赵刚拍拍他肩膀。
“打完仗，回去看她。”
王二小点点头。
赵刚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连连长马大山旁边。老马正举着望远镜盯着城里，听见脚步声，头也不回。
“政委，城里的烟小了。”
赵刚举起自己的望远镜。
确实。昨天那几股黑烟，今天只剩下淡淡的一缕，若有若无。
“鬼子烧得差不多了。”赵刚说。
马大山放下望远镜。
“政委，你说鬼子真要跑吗？”
赵刚想了想。
“不一定。但他们在做准备。”
马大山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，把那些弹痕、缺口照得清清楚楚。城头的日军哨兵换了一拨，新上来的人精神些，端着枪走来走去。
赵刚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团部里，李云龙正蹲在地上画地图。
看见赵刚，他抬起头。
“老赵，一晚上没睡？”
赵刚点点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李云龙指着地图。
“侦察排刚才报告，城北有动静。鬼子好像在集结。”
赵刚走过去，蹲下看。
地图上，李云龙标了几个点。城北，靠近北门的位置，有几个红圈。
“集结多少人？”
李云龙摇头。
“看不清。但肯定不是小股部队。”
赵刚想了想。
“老李，鬼子可能要跑。”
李云龙看着他。
“往哪跑？”
赵刚指着地图。
“北面是咱们根据地，他们不敢。东面是娘子关，有鬼子驻军。西面是寿阳，也有鬼子。南面是咱们新三团、新四团。最可能的方向，是东面或西面。”
李云龙挠挠头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赵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