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八月十日,黄崖洞。
凌天起了个大早。
推开窑洞门,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。八月的太行山,天亮得早,也热得早。才六点多钟,太阳就已经爬到山梁上,把雾气照得亮晶晶的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六点二十分。
表盘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,是上次去独立团路上骑马摔的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还好好的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出早操。口令声整齐响亮,脚步声踏得尘土飞扬。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向食堂走去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还是老样子。
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各团的补充兵报告都到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一团报告:已招新兵五百人,加上原来的三千三,全团三千八百人。李云龙说,再给他半个月,能补到四千。
新二团报告:已招新兵四百人,加上原来的三千二,全团三千六百人。丁伟说,新兵正在训练,一个月后能上阵。
独立团报告:已招新兵八百人,加上原来的一千一,全团一千九百人。孔捷说,独立团的番号还在,人在阵地在。
新三团报告:王根生代笔。已招新兵一千人,加上原来的一千零五十,全团两千零五十人。信里说,孙德胜还在医院,伤好了就回来。
新四团报告:已招新兵五百人,加上原来的两千六,全团三千一百人。赵志刚说,新兵训练正常,随时可以投入战斗。
一团、二团、三团、四团的报告也都在。各团都招了三四百新兵,总兵力陆续恢复。
凌天把报告看完,放进怀里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旅长,照这个势头,月底全旅能恢复到三万五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装备呢?”
参谋长摇头。
“装备跟不上。新兵有枪的不到一半。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让各团自己想办法。缴获的,存的,借的,都先用上。不够的,报上来,旅部统一调配。”
参谋长点头。
“是。”
吃完饭,凌天背上背包,向医院走去。
医院在黄崖洞北面那条隐蔽的山沟里。一排排草棚,里面住着几百个伤员。有的轻伤,已经能下地走动。有的重伤,还躺在担架上。
凌天走进孙德胜的草棚。
孙德胜躺在那里,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。看见凌天,他眼睛亮了。
“旅长!”
凌天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伤怎么样了?”
孙德胜低头看了看胸口。
“医生说,再养一个月能下地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新三团的事,王根生在管。你放心养伤。”
孙德胜看着他。
“旅长,新三团还剩多少人?”
凌天沉默了一下。
“两千零五十。招了一千新兵。”
孙德胜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睁开。
“旅长,我想早点回去。”
凌天拍拍他肩膀。
“养好了再回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