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八月三日,黄昏。
黄崖洞,旅指挥所。
凌天在洞口站了很久。
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。西天的云烧成一片橘红,把整个太行山都染成暖融融的颜色。山风吹过来,没有了硝烟味,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参谋长从洞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“旅长,各团的战报都报上来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没急着看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?”
参谋长点头。
“初步统计。详细的还要等几天。”
凌天看着那些纸。
最上面是新一团的。李云龙的字歪歪扭扭,但数字写得清楚:战前四千人,现在三千三百人。伤亡七百,其中牺牲二百三十一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新二团。丁伟的字工整些:战前三千八百人,现在三千二百人。伤亡六百,其中牺牲一百九十七。
第三页,独立团。
孔捷的字一笔一划,像刻出来的:战前三千六百人,现在一千一百人。伤亡两千五百,其中牺牲八百四十三。
凌天的手指在这页纸上停了一下。
八百四十三。
独立团打没了三分之二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新三团。孙德胜不在,是王根生代笔的:战前三千二百人,现在一千零五十人。伤亡两千一百五十,其中牺牲七百二十六。
新四团。赵志刚的字写得密密麻麻:战前三千二百人,现在两千六百人。伤亡六百,其中牺牲一百八十七。
一团、二团、三团、四团的战报也都在。伤亡少一些,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。
他把所有战报看完。
总数:战前三万七千人,现在约三万二千五百人。伤亡四千五百人,其中牺牲约一千八百人。
参谋长在旁边轻声说:“旅长,牺牲的同志,名单正在整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他把那叠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告诉各团,好好休整。牺牲的同志,按新标准发抚恤。”
参谋长去发报。
凌天站在那里,看着最后一点余晖慢慢消失在天边。
八月四日,凌天去了独立团。
从黄崖洞到独立团驻地,六十里山路。他骑马去的,走了大半天。
路上看见不少痕迹。烧焦的庄稼,炸塌的房屋,新埋的坟包。每隔几里就能看见一堆新土,插着简陋的木牌,上面写着牺牲战士的名字。
他勒住马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走。
下午三点,他到了独立团驻地。
孔捷在团部门口等他。
左腿缠着绷带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看见凌天,他敬了个礼。
“旅长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伤怎么样?”
孔捷低头看了看腿。
“没事。皮肉伤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八百四十三。”
孔捷沉默了一下。
“旅长,独立团的兵,没给咱们丢人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他跟着孔捷走进团部。
里面很简陋。一张桌子,几条板凳,墙上挂着地图。桌上放着一叠纸,是阵亡名单。
凌天坐下。
孔捷也在对面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孔捷先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