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八月一日,凌晨四时。
黄崖洞,旅指挥所。
凌天已经四天没合眼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各团的战报。油灯芯剪了一次又一次,火苗还是越来越暗。参谋长让人拿来一根新灯芯,换上之后,洞里亮堂了些。
“旅长,您睡一会儿吧。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拿起一份战报,是独立团半夜送来的。
“截至八月一日凌晨三时,独立团可战斗人员一千二百三十七人。新三团可战斗人员八百五十六人。两团合计两千零九十三人。阵地仍在手中。”
他把战报放下。
五天前,独立团三千六百人,新三团三千二百人。加起来六千八百人。
现在剩下两千出头。
打没了三分之二。
参谋长在旁边轻声说:“旅长,新四团已经准备好了。赵志刚昨晚又打电话来,请求上阵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他看着地图。
北面那个红点,是独立团的阵地。五天来,鬼子在这个方向上投入了最多的兵力,发起了最猛的进攻。孔捷带着独立团,孙德胜带着新三团,硬是顶住了。
但还能顶多久?
他不知道。
他把目光移向东面,南面,西面。其他几个方向,鬼子也在进攻,但力度小得多。新一团、新二团那边,昨天还打了胜仗,各歼敌一百多人。
鬼子的主力,在北边。
他盯着那个红点,看了很久。
“给新四团发报:凌晨五时出发,增援独立团。务必于上午九时前到达。”
参谋长眼睛一亮。
“是!”
上午七时,独立团阵地。
孔捷趴在掩体后面,用望远镜看着对面。
鬼子在集结。比昨天更多。黑压压一片,至少一千人。
他放下望远镜,看了看身边的战士。
不到两千人。有些还带着伤,有些枪里只剩几发子弹,有些手榴弹已经扔光了。
卫生员爬过来。
“团长,伤员太多了。送不下去。”
孔捷沉默了一下。
“能动的,留下来。不能动的,往后面挪。”
卫生员点点头,爬走了。
孔捷往左翼看去。
那边阵地上,新三团的人还在。周班长牺牲后,一个姓李的排长接替指挥。那个排长才二十一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已经像个老兵了。
他想起孙德胜。
那个年轻人被抬下去的时候,还喊着“阵地不能丢”。
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。
他把望远镜举起来。
鬼子开始动了。
不是正面进攻,是分成三路,两翼包抄。
孔捷心里一沉。
鬼子学聪明了。知道正面啃不动,想从两边迂回。
“传令兵!”
“到!”
“告诉左翼,注意侧后。告诉右翼,准备反冲锋。”
传令兵跑了。
孔捷抓起一支枪。
“准备战斗!”
上午八时,战斗打响。
鬼子这次打得很刁。正面佯攻,吸引火力。两翼主力悄悄摸到侧后,突然发起冲锋。
左翼告急。
那个姓李的排长带着新三团的人拼死抵抗。但鬼子太多,一波接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