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七月三十一日,凌晨三时。
黄崖洞,旅指挥所。
凌天被电台的滴滴声惊醒。
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不知道睡了多久。胳膊压麻了,抬起来活动了一下。煤油灯已经灭了,洞里黑漆漆的,只有电台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。
报务员正在收报。
参谋长不在。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小米粥,旁边还有半个窝头。
凌天站起来,走到报务员身后。
“哪里的?”
报务员头也不回。
“独立团。”
滴滴声停了。报务员开始译电。
凌天等着。
几分钟后,一张电报纸递到他手里。
“独立团报告:凌晨二时,鬼子发起第七次进攻。经两小时激战,击退敌军。我部伤亡较大,新三团孙德胜团长重伤,已送后方医院。阵地仍在手中。”
凌天把电报纸放下。
孙德胜重伤。
那个从副团长竞选上来的新团长,那个带着新三团练麻雀战的年轻人,那个在阵地上喊着“跟我冲”的营长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回电:坚守阵地。孙德胜同志好好养伤。”
报务员开始发报。
凌天走到洞口。
外面漆黑一片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。远处,枪炮声稀稀落落,但随时可能再次激烈起来。
他把怀表掏出来。
看不清表盘。
他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参谋长从外面回来,手里拿着个手电筒。
“旅长,您醒了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新三团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参谋长沉默了一下。
“孙德胜团长左胸中弹,伤得很重。卫生队的人说,能不能救过来,看运气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参谋长继续说:“新三团这次打得狠。三天时间,伤亡了六百多人。那些兵,三个月前还是老百姓。”
凌天看着黑沉沉的夜。
“仗打完了,他们都是老兵了。”
上午七时,独立团阵地。
孔捷趴在掩体后面,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山梁。
鬼子在集结。新的一波进攻马上就要开始。
他身边,能战斗的战士不到两千人。独立团打光了三分之一,新三团打光了四分之一。阵地前面,鬼子的尸体堆成小山。
卫生员爬过来。
“团长,您胳膊换换药。”
孔捷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留着药给重伤员。”
卫生员还想说什么,孔捷已经往前爬了几步。
他看见左翼阵地上,一个新三团的班长正在给战士们讲话。那个班长姓周,是孙德胜带出来的兵。孙团长被抬下去的时候,他把战士们召集起来。
“团长说了,阵地不能丢。”
战士们点头。
周班长指着前面的山坡。
“鬼子还会来。咱们就在这儿等着。谁先跑,谁是孬种。”
孔捷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有的眼睛里有恐惧,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他把望远镜放下。
“准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