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六月十日,黄崖洞。
天还没亮透,凌天就醒了。
不是被号声惊醒的,是心里有事。昨天看了各团的训练周报,新三团的进步让他欣慰,新四团的细致让他点头,但他最惦记的,还是教导团。
那是全旅的种子。
他摸黑穿上军装,系好绑腿,推开窑洞门。
晨雾很浓,对面山坡上的树木若隐若现。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的早操还没开始,只有几个哨兵在走动。空气清凉,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
他掏出怀表。
五点整。
表盘上的划痕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好好的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教导团驻地走去。
教导团离旅部不远,翻过一座山就到了。凌天走得快,他想赶在早操开始前到达。
翻过山梁,远远就听见操场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凌天站在山坡上往下看,一百二十名学员正在跑圈。一圈,两圈,三圈。脚步整齐,口号响亮。
铁柱站在操场边上,手里拿着个哨子。学员跑过他面前时,他就盯着看,谁脚步乱了,谁喘气急了,他都记着。
凌天走下山坡。
铁柱看见他,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点点头,站在操场边看学员们跑操。
跑完十圈,铁柱吹哨子。
“集合!”
学员们迅速列队,一百二十人站得整整齐齐。每个人脸上都汗涔涔的,但没有一个人擦汗,没有一个人喘大气。
铁柱走到队列前,从左看到右,从右看到左。
“稍息。今天上午练战术。一班到四班练班组进攻,五班到八班练防御,九班到十二班练迂回。开始!”
学员们迅速散开,各奔自己的训练场地。
凌天跟着铁柱,一个一个场地看过去。
一班到四班在山坡上练班组进攻。班长带着战士,分成几个战斗小组,互相掩护,交替前进。有人动作慢了,班长就喊停,重新来过。
铁柱在旁边看着,偶尔走过去纠正。
“二班长,你们那个三组动作太慢。等他们到位,一组早就暴露了。让他们加快速度,注意隐蔽。”
二班长点头,重新组织。
五班到八班在练防御。他们挖掩体,筑工事,伪装阵地。铁柱走过去,蹲在一个掩体边看了看。
“深度不够。再挖二十公分。”
战士们抡起镐头,继续挖。
九班到十二班在练迂回。他们分成两拨,一拨正面佯攻,一拨侧翼包抄。配合不熟练,有人跑错方向,有人提前暴露。铁柱把班长们叫过来,在地上画图讲解。
“迂回的关键是时机。正面佯攻早了,鬼子有准备;晚了,侧翼暴露。要多练,找到感觉。”
班长们点头。
凌天看了一圈,走到铁柱身边。
“这批学员,底子不错。”
铁柱擦擦汗。
“报告旅长,都是从各团挑上来的好苗子。学得快,能吃苦。”
凌天看着那些在山坡上摸爬滚打的年轻身影。
“那个李文化,现在怎么样了?”
铁柱往山坡上一指。
“九班的,正在练迂回。旅长您看,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就是。”
凌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山坡上,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带着几个人快速穿插。动作不算熟练,但很认真。
“他练得不错。射击能打四十七环,投弹四十三米,战术课也学得快。”铁柱说,“就是太瘦,体力差点。每天比别人多跑五圈,在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