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六月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起了个大早。
推开窑洞门,山间的雾气比前几天淡了。六月的太行山,天亮得早,五点刚过,东边的天际线就泛起了鱼肚白。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的早操已经开始,脚步声整齐有力,口号声清脆响亮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表盘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,是上次去新三团路上摔的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还好好的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食堂门口,参谋长已经在等着了。看见凌天,他把旁边的小板凳挪了挪。
“旅长,今天去新四团?”
凌天接过粥碗。
“嗯。”
参谋长咬了口窝头。
“赵志刚那个团,听说训练抓得细。各营轮流交换练,人人都要过关。”
凌天没说话,慢慢喝着粥。
喝完,他背上背包,一个人向昔阳方向走去。
从黄崖洞到新四团驻地,五十里山路。凌天走得快了些,他想赶在上午到达,看一整天的训练。
路边的庄稼长势很好。玉米秆已经比人高了,谷子也开始抽穗。地里有老乡在锄草,看见他,直起腰来打招呼。
“凌旅长,又下团啊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去看看。”
老乡笑了。
“那个赵团长,俺们村的人都说好。对老百姓和气,对战士也和气,就是训练抓得紧。”
凌天继续走。
翻过两座山,穿过一条河谷,上午九点,他到了新四团驻地。
操场上,部队正在训练。
和别的团不一样,新四团的操场上同时进行着好几项训练。东边一排在练射击,西边一排在练投弹,南边一排在练刺杀,北边一排在练战术。各练各的,互不干扰。
赵志刚站在操场中央,手里拿着个本子,一边看一边记。看见凌天,他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你这个搞法,不错。”
赵志刚说:“旅长,我们把全团分成几个片区,每个片区练不同的课目。练完一轮,各片区交换。这样人人都有机会练到所有课目。”
凌天走到射击场边,看了一会儿。
战士们趴在地上,瞄准一百米外的胸靶。枪声此起彼伏,报靶员举着旗子,报着环数。
凌天指着一个新兵。
“他打得怎么样?”
赵志刚翻看本子。
“报告旅长,他叫李铁柱,三月入伍。刚来的时候射击不及格,现在能打四十三环左右。进步很快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走到投弹场边,战士们正在扔教练手榴弹。一个接一个,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远处的靶区内。
赵志刚指着其中一个。
“那个是王大山,二月入伍。刚来的时候扔不到三十米,现在能扔四十二米。”
凌天继续看。
刺杀场上,战士们两两对刺,木枪砰砰作响。战术场上,战士们爬高伏低,利用各种地形地物隐蔽前进。
看了一圈,凌天转身看着赵志刚。
“你这个本子,记了多少人?”
赵志刚翻了翻。
“全团两千五百人,每个人的训练情况都记了。谁射击好,谁投弹准,谁刺杀强,谁战术活。还有每个人的特长、弱点、进步情况。”
凌天接过本子,翻了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