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二日,黄崖洞。
天刚蒙蒙亮,凌天就起来了。
推开窑洞门,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,白茫茫一片。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,像浮在云海里的孤岛。操场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,是旅部直属队在出早操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表盘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,是上次去新三团路上摔的。那天山路滑,他一脚踩空,摔进沟里,表磕在石头上。回来一看,还能走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还好好的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食堂门口,参谋长已经端着碗在等了。看见凌天,他把旁边的一个小板凳挪了挪。
“旅长,今天去新三团?”
凌天接过粥碗。
“嗯。”
参谋长咬了口窝头。
“孙德胜那小子,昨天又打电话来,说想请您去看看他们的新战术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喝完粥,他背上背包,一个人向辽县方向走去。
从黄崖洞到新三团驻地,四十里山路。凌天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。路边的庄稼长高了,玉米秆已经齐腰深。地里有老乡在锄草,看见他,直起腰来打招呼。
“凌旅长,又去新三团啊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去看看。”
老乡笑了。
“那个孙团长,练兵练得狠,俺们村的小子回来说,一天练十几个钟头,累得倒头就睡。”
凌天没接话。
继续走。
翻过两座山,穿过一道沟,下午两点,他到了新三团驻地。
操场上静悄悄的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枪声,没有口令声。只有几个哨兵在来回走动。
凌天愣了一下。
他走到团部门口,看见孙德胜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王根生蹲在他旁边,也拿着根树枝。
两人面前的地上,画满了各种箭头和圆圈。
凌天走过去。
孙德胜抬起头,看见他,赶紧站起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低头看地上的图。
是一幅作战地图。山、路、河、村庄,画得清清楚楚。红蓝箭头交错,标着进攻方向和防御阵地。
“这是干什么?”
孙德胜搓了搓手。
“旅长,我们在琢磨战术。上次您说训练强度太大,我回来想了几天,觉得光猛练不行,还得动脑子。”
王根生在旁边补充:“团长这几天天天带着我们画图,把各种地形都画出来,琢磨怎么打。上午画图讨论,下午才出去练。”
凌天蹲下来,仔细看那些图。
山地的,丘陵的,河谷的。进攻的,防御的,撤退的。遭遇战的,伏击战的,攻坚战的。一幅一幅,画得认真。
他指着其中一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孙德胜凑过来。
“这是我们琢磨的麻雀战改进版。把部队分成更小的组,每组三五个人,分散开。鬼子来了,这边打两枪,那边扔颗手榴弹。鬼子追,就跑;鬼子停,再回来。让他到处挨打,又找不着人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试验过吗?”
孙德胜摇头。
“还没。想等您来看看,觉得行,再带部队练。”
凌天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