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四月二十八日,黄崖洞。
凌天早晨推开窑洞门,发现山上的杜鹃花开了。
一簇簇,一丛丛,粉的红的,点缀在漫山遍野的翠绿间。晨风吹过,花瓣飘落,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花香,有露水的气息,还有远处炊烟的淡淡焦味。
他转身回窑洞,简单洗漱了一下,然后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的战士们正在跑早操。口令声整齐响亮,在晨雾中回荡。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向食堂走去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还是老样子。
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凌天喝了一口粥。
“去新三团看看。”
参谋长点点头。
“孙德胜那个团,听说搞得不错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吃完饭,他背上背包,一个人向辽县方向走去。
从黄崖洞到新三团驻地,四十里山路。
凌天走得慢。不是腿疼,是想看看沿路的村庄、田地、山峦。一年没回来,很多东西还是老样子,很多东西又不一样了。
路边的村庄里,有妇救会的妇女们在做军鞋。她们坐在树荫下,一边纳鞋底一边唱歌。歌声飘过来,是那首《送郎上前线》。
他站在路边听了一会儿。
继续走。
路过一片庄稼地,有几个老乡在锄草。他们认出他,站起来打招呼。
“凌旅长!吃了没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吃了。你们忙。”
他继续走。
太阳升起来,晒得后背暖洋洋的。四月的太行山,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。不冷不热,满山是绿,到处是花。
下午两点,他到了新三团驻地。
孙德胜正在操场上带着部队练刺杀。他光着膀子,一身腱子肉,手里拿着木枪,和战士们一对一对刺。旁边围了一圈人,叫好声不断。
凌天站在操场边,没有惊动他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孙德胜的刺杀动作干净利落,突刺、格挡、劈砍,一气呵成。和他对刺的战士,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。
“好!”围观的战士们齐声叫好。
孙德胜停下来,擦了擦汗。
他扭头看见凌天,愣了一下。
“旅长!”
他跑过来,敬礼。
凌天点点头。
“练得不错。”
孙德胜嘿嘿一笑。
“旅长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。”凌天说,“部队怎么样?”
孙德胜把他领到营部——一间老乡让出来的土坯房。王根生听说旅长来了,也赶紧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坐下。
“说说情况。”
孙德胜汇报:“新三团现在两千五百人,三个营,每个营三个连。装备方面,步枪一千一百支,轻机枪三十六挺,重机枪六挺,掷弹筒十二具,迫击炮两门。弹药基数平均三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和李团长借的装备,已经到位了。战士们劲头很足,都在加紧训练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有什么困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