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五日，辽县以北，新三团驻地。
孙德胜站在一个山头上，看着山脚下的村庄。
村子不大，百十户人家，散落在一条山沟里。炊烟袅袅升起，鸡鸣狗吠隐约可闻。村口有几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，正在和老百姓一起挑水劈柴。
他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。
副团长王根生从山下爬上来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团长，各营的驻地都看过了。一营在张家庄，二营在李家庄，三营在王家峪北山。条件都不太好，有的住窑洞，有的住民房，有的自己搭草棚。”
孙德胜点点头。
“部队情绪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王根生说，“新兵多，但都是苦出身，不怕苦。就是装备差了点，有的班三个人用两支枪。”
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装备的事，我跟李团长说好了。他那儿有富余的，先借咱们一批。等咱们打了胜仗缴获了，再还他。”
王根生眼睛一亮。
“李团长真这么说？”
孙德胜点点头。
“李云龙这个人，嘴上不饶人，但对兄弟部队不抠。他说的，我信。”
他转身，向山下走去。
“走，去一营看看。”
一营驻在张家庄。
营长姓马，叫马大山，是从二团调来的老兵。三十出头，脸上有道刀疤，说话瓮声瓮气的。他把孙德胜迎进营部——一间老乡让出来的土坯房。
“团长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孙德胜在炕沿上坐下。
“新成立的团，不亲自看看不放心。”他问，“部队怎么样？”
马大山汇报：“一营三百八十人，三个连。步枪一百六十支，轻机枪四挺，掷弹筒两具。弹药每人平均二十发。正在搞训练，战士们劲头很足。”
孙德胜点点头。
“有什么困难？”
马大山想了想。
“困难肯定有。装备不够，住房紧张，粮食也紧。但都能克服。”
孙德胜看着他。
“能克服就好。克服不了的，报上来，团里想办法。”
马大山点点头。
孙德胜站起来。
“走，去看看战士们。”
操场上，一营的战士们正在练刺杀。
木枪对刺，砰砰作响。有人被刺中胸口，踉跄后退；有人被扫倒腿，摔在地上。但没有一个叫苦，没有一个偷懒。
孙德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一个新兵动作不对，他走过去。
“手再抬高一点。对，就这样。刺的时候要用力，不能软绵绵的。”
新兵照做，一刺，力道足了。
孙德胜拍拍他肩膀。
“继续练。”
他转身，对马大山说：“兵不错。”
马大山笑了。
“都是好苗子。就是缺时间，缺装备。”
孙德胜点点头。
“时间会有的，装备也会有的。”
四月十八日，昔阳以东，新四团驻地。
赵志刚也在一营。
他的方式和孙德胜不一样。他不光看，还问，还记。每个战士的名字、籍贯、入伍时间、家庭情况，他都问一遍，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一营长刘大勇跟着他，走了一个上午，腿都酸了。
“团长，您记这些干啥？”
赵志刚头也不抬。
“以后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