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当兵最怕什么?”
刘大勇想了想。
“怕死?”
赵志刚摇摇头。
“怕死正常。最怕的是,死了没人记得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咱们当团长的,要记住每一个兵。记住他们叫什么,从哪里来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这样他们牺牲了,咱们才能写信告诉家属,他们是怎么死的,死在哪儿,临死前说了什么。”
刘大勇愣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当营长这些年,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些。
赵志刚把本子揣进怀里。
“走吧,去二营。”
四月二十日,黄崖洞,教导团。
铁柱站在操场上,看着新一批学员。
一百二十人,都是从各团送来的班长、副班长。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,最小的十八九岁。有的身上带着伤,有的脸上还稚气未脱。
他站在队列前,从左看到右,从右看到左。
一百二十个人,他要记住每一个。
“我叫刘铁柱。”他开口,“教导团团长。你们来这儿,是学打仗的。三个月后,回原部队当排长、当副连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学什么?学怎么带兵,怎么打仗,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,怎么让跟着你的兵活下来。”
他扫了一眼队列。
“从今天起,每天早晨五点起床,晚上九点熄灯。上午练战术,下午练技术,晚上讨论。谁偷懒,谁滚蛋。”
队列里鸦雀无声。
铁柱点点头。
“各班带回,明天开始训练。”
晚上,铁柱一个人在窑洞里写信。
信是写给凌天的。
“旅长,教导团新一期学员到了。一百二十人,都是各团挑的好苗子。我会好好带他们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又写。
“旅长,我入党四个月了。每次站在党旗前,都会想起我哥。他也入党了,牺牲在野狐岭。他要是还活着,看到我现在这样,肯定会高兴。”
他把信折好,明天交给通信员。
窗外,四月的太行山月色很好。
他想起旅长从延安回来的那一天。
旅长瘦了,黑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站在王家峪村口,看着那棵老榆树,看了很久。
铁柱知道旅长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那些牺牲的战友。
那些没等到他回来的人。
铁柱摸了摸怀里的东西。
是那块停走的怀表。
旅长从延安回来那天,把这块表给了他。
“跟了我三年。”旅长说,“现在给你。表停了,但时间还在走。你替我记着。”
铁柱把表贴在耳边。
没有滴答声。
但他知道,时间在走。
四月二十五日,黄崖洞,旅部。
凌天面前摊着三份报告。
新三团的,新四团的,教导团的。
新三团报告:部队组建基本完成,训练全面展开,与李云龙的新一团建立了联防机制。孙德胜带着一营长马大山,把全团每个连都跑了一遍。
新四团报告:部队组建顺利,干部配备到位,与丁伟的新二团搞了联合巡逻。赵志刚用本子记下了全团每一个战士的名字、籍贯、家庭情况。
教导团报告:新一期学员开训,一百二十人。铁柱每天早晨五点起床,晚上十点还在写教案。他说,这批学员底子好,三个月后能出好苗子。
凌天把三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