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日,延安。
凌天背上背包,最后看了一眼那孔住了十个月的窑洞。
窑洞不大,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洗脸架。床上铺着草垫子,桌上还放着没用完的铅笔和草纸。墙角那个搪瓷盆还在,盆底的“奖”字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手表看了看。
早晨六点整。
他把表揣回去,转身向外走去。
操场上,老马带着一帮人等着他。
“凌旅长,我们送你。”
凌天看着这些相处了一年的战友。
老马,小孙,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。有的抽着烟,有的搓着手,有的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“不用送。”他说,“你们还有课。”
老马摇摇头。
“送送。出了延安城,我们就回来。”
凌天不再推辞。
他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一群人。
走过操场,走过食堂,走过那棵老槐树,走过那条他每天跑步的小路。一路上,不断有人加入送行的队伍。有军事学院的学员,有机关的干部,有鲁艺的学生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乡。
凌天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走。
走到延安城南门外,他停下来。
转过身。
身后站着几十个人。
老马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
“凌旅长,这是我们几个凑的。路上吃。”
凌天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十几个煮鸡蛋。
他看看老马,看看其他人。
“谢谢。”
老马笑了。
“谢什么谢,一年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
凌天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马,保重。”
“保重,凌旅长。打完仗,我去太行山找你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
凌天松开手,看向其他人。
小孙跑过来,敬了个礼。
“凌旅长,我记住您的话了。回去好好带兵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你行。”
小孙眼眶红了。
其他人也纷纷上前,握手,敬礼,道别。
最后一个是一个不认识的老乡,五十多岁,头上扎着白毛巾。他端着一碗水,递到凌天面前。
“同志,喝了这碗水再走。”
凌天接过碗,一口气喝完。
他把碗还给老乡。
“谢谢老乡。”
老乡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同志,打了胜仗,回来再看看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他转身,沿着黄土路向前走去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延安城还沐浴在晨光里。宝塔山矗立在城边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延河水在城外汇成一片,闪着粼粼的波光。
那些人还站在那里,朝他挥手。
他举起手,挥了挥。
然后转身,继续走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响。
从延安到绥德,三百里。
凌天走了四天。
第一天,他沿着延河往北走。路还好走,平缓的土路,两边是农田和村庄。走了六十里,在一个叫甘谷驿的地方歇脚。兵站的同志很热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