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三月一日，延安。
凌天早晨推开窑洞门，发现春天真的来了。
山坡上的雪化得干干净净，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。枯草丛中，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。延河的冰彻底解冻，河水哗哗流淌，像一条苏醒的银蛇。
他站在门口，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，有青草的腥味，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。这是春天的味道，是苏醒的味道，也是离别将近的味道。
他转身回窑洞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一套换洗军装，一双备用布鞋，几本军事书籍，一个搪瓷缸子。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，鼓鼓囊囊的，装满了这一年来部队寄来的信。
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背包里。
信放在最下面，贴着背包的底。
然后他背上背包，掂了掂。
比来时重。
不是因为东西多了，是因为那些信的重量。
他走出窑洞，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，学员们正在跑早操。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向食堂走去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还是老样子。
他端着碗，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，慢慢吃。
老马端着碗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凌旅长，今天怎么背着包？”
凌天喝了一口粥。
“快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先习惯习惯。”
老马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月底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快了。”
他咬了一口窝头。
“东西都收拾好了？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没什么东西。”
老马看着他。
“那些信呢？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带着。”
老马笑了。
“那就不是没什么东西。”
吃完饭，凌天去上课。
今天是叶参谋的最后一课。题目是《告别与展望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，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同志们，你们来延安学习，快一年了。这一年里，你们学到了很多东西。现在，快要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回去以后，你们要把学到的东西用到实践中去。要把部队带好，要把仗打好，要把根据地建设好。这是你们对延安的回报，也是你们对牺牲战友的交代。”
他看着台下。
“这一年，你们在延安学习。那些牺牲的战友，在前线替你们打仗。现在你们要回去了，要把他们的那份也打出来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
凌天坐在马扎上，认真听着。
叶参谋走到他面前。
“凌旅长，你们新一旅这一年发展很快。回去以后，担子更重了。”
凌天站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叶参谋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下午，最后一堂战术作业。
题目是：总结一年学习收获，制定返回部队后的工作计划。
凌天对着空白的纸，想了很久。
他开始写。
一年学习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