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一月一日,延安。
凌天被一阵锣鼓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睛,窑洞里还很暗。窗缝里透进来几缕微光,天刚蒙蒙亮。他摸出怀表看了看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躺着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。
锣鼓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笑声和喊声。有人在唱歌,是《八路军进行曲》。有人在喊口号,是“庆祝元旦”之类的话。
他坐起来,穿上军装,推开门。
窑洞外的山坡上,一群年轻人正在扭秧歌。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,脸上涂着胭脂,手里拿着彩绸,扭得热火朝天。旁边围了一圈人,鼓掌叫好。
凌天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这些人,有的是军事学院的学员,有的是鲁艺的学生,有的是机关干部。平时穿灰布军装,今天换上彩衣,像变了一个人。
他笑了。
这是他来延安后,第一次笑出声。
他转身回窑洞,简单洗漱了一下,然后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早操取消了。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聊天、唱歌、做游戏。有人打篮球,有人踢毽子,有人下象棋。整个军事学院,像过节一样热闹。
老马从人群里挤出来,朝他招手。
“凌旅长,过来!咱们队要拔河!”
凌天走过去。
老马把他拉进队伍里。
“你腿行不行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拔河开始了。两队人马拉着一根粗绳子,拼命往自己这边拽。凌天站在队伍中间,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后挪。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,但他没松劲。
“加油!加油!”围观的人喊着。
绳子中间的标志一点一点向这边移动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拉!”
标志过了线。
他们赢了。
老马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“凌旅长,你力气不小啊!”
凌天也喘着,但没坐下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欢呼的人。
很久没有这样了。
没有枪声,没有炮声,没有牺牲。
只有笑声,只有欢呼,只有新年的喜悦。
上午九时,延安各界庆祝元旦大会在延河滩上举行。
凌天跟着军事学院的队伍,列队走进会场。
会场很大,能容纳上万人。主席台上挂着大红横幅,写着“庆祝一九四一年元旦”几个大字。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,有部队、有机关、有学校、有群众。
大会开始。
奏乐,唱国歌,领导讲话。
凌天站在队列里,听着那些讲话。
讲话的人说,过去的一年,八路军、新四军有了很大发展,根据地有了很大巩固,抗战形势有了很大好转。
讲话的人说,新的一年,困难还会很多,牺牲还会很大,但胜利一定会来。
讲话的人说,同志们,坚持就是胜利。
凌天听着,心里想着别的事。
他想着太行山。
那些兵,今天怎么过元旦?
也有饺子吃吗?
也有秧歌看吗?
也在想他吗?
大会结束,已经是中午。
凌天回到窑洞,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。
他抽出最近的一封信,是铁柱十二月中旬写的。
“旅长,元旦快到了。教导营准备包饺子。面是白面,是分区特批的;馅是猪肉白菜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