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十二月二十日，延安。
离元旦还有十天。
凌天早晨推开窑洞门，发现雪停了。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但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淡淡的金光。他站在门口，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，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，跑道冻得硬邦邦的。学员们跑在上面，脚步声清脆响亮，像无数只马蹄踏过冻土。凌天跑在队伍里，呼吸着冷冽的空气，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跑完操，他去食堂吃饭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还是老样子。
他端着碗，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，慢慢吃。
老马端着碗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凌旅长，快过年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老马咬了一口窝头。
“在延安过第一个年吧？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第二个。去年也在。”
老马笑了。
“那比我强。我去年在冀中过的，鬼子扫荡，年都没过好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他想起太行山。
去年过年的时候，他在王家峪。那天下着雪，他和九连的战士们一起包饺子。铁柱不会包，捏出来的饺子像面团，赵石头笑话他，他也不恼，就嘿嘿笑。
今年过年，他在延安。
那些兵，还在太行山。
吃完饭，他回窑洞。
那个牛皮纸信封又厚了。他把信全部倒出来，一封一封重新看一遍。
快年底了，他想做个盘点。
新一团：三千二百人。李云龙还是那个李云龙，能打仗，能缴获，也能惹事。赵刚和他吵了三次架，三次都是因为缴获分配。但吵完就没事了，该打仗打仗，该喝酒喝酒。
新二团：三千人。丁伟研究出了新战术，地雷战加麻雀战，据说效果不错。他给凌天写了一封信，详细介绍了这种战术，最后说：“旅长，等你回来，咱们可以推广。”
独立团：两千八百人。孔捷的变化最大。从只会硬顶，到会变通、会总结、会创新。他的信写得最长，把独立团一年来的进步一条一条列出来。最后说：“旅长，独立团等你检阅。”
一团：三千二百人。周志坚的部队最稳。一年来没出过大错，也没打过败仗。他的信最短，就两句话：“部队正常发展，请旅长放心。”
二团：三千人。王近山的部队仗打得最多，伤亡也最大。但他的信里从来不提这些，只说“毙敌多少，缴获多少”。凌天知道，王近山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难处。
三团：两千八百人。陈再道的部队补充新兵最多。老将带新兵，有经验，也有耐心。他的信里说：“等新兵练出来，三团又是一支硬队伍。”
四团：两千六百人。张才千的部队最小，但搞生产最积极。开荒种地，养猪种菜，据说已经能自给一半了。他的信里说：“旅长，等你回来，我请你吃我们自己种的菜。”
教导营：三百人。铁柱当营长了。他的信最短，但最让凌天惦记。每次都是那几句话：“教导营还好，学员进步快，分到各团都干得不错。旅长，我们都等你回来。”
他把信一封一封叠好，放回信封里。
两万五千八百人。
七个团，一个教导营。
分布在上千里的防线上，每天都在打仗，每天都在发展，每天都在进步。
他不在那里。
但那里有他的部队。
上午的课，是叶参谋讲的《一九四〇年战局总结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，指着墙上的大地图。
“同志们，一九四〇年快过去了。这一年，咱们八路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