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十二月一日,延安。
凌天手里的信越来越厚了。
不是一个人的信,是很多人的信。铁柱的,赵石头的,孔捷的,旅参谋长的,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写的——都是新一旅的干部,听说旅长在延安学习,托人捎来的消息。
他把这些信按部队分类,一封一封摆开。
新一团:三封。都是营级干部写的。信里说,李云龙最近又打了胜仗,缴获了不少东西。但赵刚和他吵了一架,因为李云龙想把缴获的装备全留下,不往上交。最后还是赵刚赢了,该交的交了,该分的分了。
新二团:两封。丁伟最近在研究一种新战术,把地雷战和麻雀战结合起来,据说效果不错。信里还说,丁伟很少骂人,但每次骂人都是因为干部不动脑子。
独立团:四封。孔捷的信最多,写得也最详细。他把独立团的新打法一条一条写下来,寄给凌天看。信里说,独立团现在伤亡控制得越来越好,战士们的信心也越来越足。
一团:一封。周志坚的信很简单,就是汇报了一下部队情况。三千多人,装备齐整,士气高昂。他说,一团的任务是守住根据地东大门,保证万无一失。
二团:一封。王近山的信也不长,但每一句都带着他的风格。“旅长,二团最近打了七仗,毙敌二百多,缴获无数。我没事,还活着。”
三团:两封。陈再道的信写得很实在,说三团补充的新兵多,正在加紧训练。等训练好了,又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。
四团:一封。张才千的信里说,四团最近在搞生产,开荒种地,养猪种菜,争取自给自足。他还说,等旅长回来,请旅长吃他们自己种的菜。
凌天把这些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七个人,七种性格,七种打法。
他们都在发展,都在进步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壮大部队。
他把信折好,放回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里。
上午的课,是叶参谋讲的《大兵团作战中的指挥协同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,指着墙上的大地图。
“同志们,过去你们打的是游击战,是小部队作战。一个连、一个营,甚至一个团,都可以独立行动,各自为战。但现在部队大了,一个旅、一个师,甚至一个纵队,就不能再各自为战了。”
他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箭头。
“大兵团作战,关键是协同。各部队之间要互相配合,步调一致。不能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。否则,兵力再多也是一盘散沙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你们回去以后,可能要带更大的部队。协同问题,会比现在更突出。怎么解决?没有别的办法,多练、多打、多磨合。”
凌天认真地听着。
他想起新一旅那七个团。
七个人,七种性格,七种打法。过去靠他协调,现在他不在,他们也能自己协调了。
参谋长信里说,“各团配合默契”。
这句话,比任何战果都让他欣慰。
下午,战术作业。
题目变了。不再是单一部队的作战计划,而是“三个团协同作战,攻占日军一个联队守备的县城”。
凌天对着地图,想了很久。
三个团,九千人,打一个联队三千多人,加上伪军,总兵力五千以上。兵力优势不大,要靠协同。
他拿起铅笔,开始画。
一团主攻,从东门突破。二团打援,在援兵必经之路设伏。三团预备队,随时准备投入战斗。新一团、新二团、独立团在外围牵制,防止鬼子从其他方向增援。
协同的关键是时间。主攻部队什么时候发起进攻?打援部队什么时候进入阵地?预备队什么时候投入战斗?都要精确计算,步调一致。
画完,他看了看。
这种仗,他还没打过。
但快了。
部队大了,迟早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