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十五日,延安。
雪下了整整半个月。
凌天每天早晨推开窑洞门,看见的都是一片白。山坡白了,延河白了,宝塔山也白了。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白布盖住,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的雪已经扫过,但跑道还是湿滑。学员们小心翼翼地跑着,不时有人滑一下,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。凌天跑在队伍里,每一步都踩实了,不让那条左腿再受伤。
跑完操,他去食堂吃饭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和每天一样。
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老马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凌旅长,今天有信吗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半个月没收到了。”
老马喝了一口粥。
“可能是下雪,路不好走。通信员翻山越岭的,慢几天正常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他知道。
但心里还是惦记。
吃完早饭,他回窑洞。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放在枕头边,鼓鼓囊囊的。他拿起来,掂了掂。
快一年了。
从五月到现在,半年多了。信攒了二十几封,人还没回去。
他把信封放下。
上午的课,是叶参谋讲的《冬季游击战的特殊问题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,指着地图。
“同志们,冬天打游击,跟夏天不一样。雪地行军,容易留下脚印,鬼子会顺着脚印追。怎么办?”
他在黑板上写:反脚印战术。
“第一,走硬地。石头、冻土、冰面,不留脚印。第二,倒穿鞋。把鞋子倒着穿,脚印的方向就反了。第三,扫雪。后面的人用树枝把脚印扫掉。第四,分路。多路并进,让鬼子不知道该追哪一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办法,都是战士们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。你们回去以后,要教给部队。”
凌天认真地记着。
他想起太行山的冬天。
以前也遇到过雪地行军的问题。但没想这么细。走就是了,被鬼子追上就打。
现在知道了,有很多办法可以避免被追上。
下午,战术作业。
题目是:以一个连的兵力,在雪地条件下,执行一次敌后侦察任务。要求考虑隐蔽、伪装、脚印处理等因素,制定详细计划。
凌天对着地图,开始画。
选路线。不能走大路,要走小路;不能走阳坡,要走阴坡;不能走积雪厚的地方,要走冻土和岩石。
定时间。选在雪后,新雪能盖住脚印;选在夜间,鬼子的巡逻少。
分任务。侦察组、掩护组、接应组,各司其职。侦察组要最机灵的人,掩护组要火力最强的组,接应组要预备队。
防暴露。倒穿鞋,分路走,扫脚印。必要时,故意留一些假脚印,把鬼子引向错误的方向。
画完,他看了看。
这些办法,以前没想到过。
现在学会了。
晚上,自习时间。
凌天没有去教室。他一个人坐在窑洞里,翻看那些部队来信。
铁柱的最近一封是十月底写的。信上说,教导营办起来了,一百二十个人,分了三个连。他当营长,手下有了连长、排长、班长,感觉不一样了。
“旅长,当营长跟当连长不一样。当连长管一百多人,当营长管三百多人。多了一倍的人,事也多了一倍。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