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十一月一日,延安。
第一场雪来得突然。
凌天早晨推开窑洞门,发现整个世界都白了。山坡、窑洞、延河两岸,全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。空气冷冽而清新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学员们已经在扫雪了。老马拿着把大扫帚,一下一下地扫着跑道。看见凌天,他直起腰,哈出一口白气。
“凌旅长,今年雪来得早啊。”
凌天点点头,接过一把扫帚,也扫起来。
两人并排扫着,谁也不说话。
雪还在下,细细密密,无声无息。扫过的地方,很快又落上一层薄白。
跑完操,吃完饭,凌天回窑洞换了一身干爽的军装。
他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,把里面的信都倒出来。
铁柱的,赵石头的,孔捷的,李云龙的,还有那些不认识的人写的。一封一封,按时间顺序排好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是铁柱十月中旬写的。
“旅长,教导队第八期结业了。一百个人,全部分到各团当班长。分区说教导队办得好,要扩大成教导营。我这个营长当了一个月,还行,没出大错。”
“旅长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们都等着你。”
他把这封信放下,拿起另一封。
是赵石头写的。
“旅长,九连又打了胜仗。上个月在榆社北边伏击鬼子的巡逻队,毙了七个鬼子,缴了六条枪。我脑袋上又挨了一下,不重,包了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旅长,九连现在有两百人了。新兵多,但都听招呼。你教的那些,我都教给他们了。”
他把这封信放下,拿起孔捷的。
“旅长,独立团的新打法越用越熟了。上个月我们打了一个据点,用三三制加麻雀战,鬼子摸不着头脑,被我们一口吃掉。全团伤亡只有二十三个,毙伤鬼子六十多。以前这种仗,伤亡要翻倍。”
“旅长,等你回来,我亲自给你演示。”
他拿起最后一封,是李云龙的。
“旅长,那两瓶酒还在老地方藏着,没人发现。老赵最近老盯着我,说我藏了东西不交公。我说没有,他不信。旅长,你快点回来吧,再不回来酒就要被老赵搜走了。”
凌天看着这封信,嘴角动了动。
他把信折好,一封一封放回信封里。
上午的课,是叶参谋讲的《冬季作战的特殊问题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,指着墙上的地图。
“同志们,冬天打仗,跟夏天不一样。雪地行军,容易暴露目标;严寒作战,容易冻伤减员;补给困难,容易断粮断弹。这些问题,都要提前考虑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第一,防冻。棉衣、棉鞋、棉帽、手套,要提前准备。没有棉衣,宁可少打仗,也不能让战士冻伤。”
“第二,伪装。雪地作战,要穿白色披风,要利用雪堆隐蔽。没有白色披风,就用白布单,用白床单,用白被里。”
“第三,补给。冬天路滑,运输困难,要提前储备粮弹。每个连队都要有自己的冬储仓库,至少够用一个月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同志们,冬天是鬼子的休整期,也是咱们的作战期。鬼子怕冷,咱们不怕。利用冬天,多打游击,多搞破袭,让鬼子过不好年。”
凌天认真地听着,在本子上记着。
他想起太行山的冬天。
每年冬天,部队都要准备过冬。棉衣不够,就发动群众缝;粮食不够,就节约着吃;弹药不够,就省着用。最难熬的是腊月,天寒地冻,缺衣少食,但仗还得打。
他记下叶参谋讲的每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