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十月二十五日,延安。
凌天收到一封奇怪的信。
说奇怪,是因为信封上既没有部队番号,也没有发信人姓名,只有歪歪扭扭三个字:凌旅长。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也没有。
拆开信封,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是李云龙写的。
凌天一眼就认出来了。那字迹跟铁柱有一拼,歪七扭八,缺胳膊少腿,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,铅笔把纸都划破了。
“旅长:
虎头岭那一仗打完了,缴获不少。冬装两千三,子弹八万,药品十几箱。老赵非要上报,旅部调走了一半。我说行,调就调,反正咱们团留的也够用。
旅长,等你回来,我请你喝酒。缴获的日本清酒,我藏了两瓶没上交。藏在老赵不知道的地方。你放心,那酒好,喝着甜丝丝的,不上头。
你什么时候回来?
李云龙”
凌天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他想象着李云龙写这封信的样子。一定是一边写一边骂,骂赵刚多事,骂旅部抠门,骂完了接着写。写完叠好,交给通信员,还不忘叮嘱一句“别让老赵知道”。
他把信折起来,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。
信封越来越鼓了。
铁柱的,赵石头的,孔捷的,李云龙的。还有那些不认识的人写的。每一封都是前线来的消息,每一封都告诉他:部队还在,人还在,仗还在打。
他把信封揣进怀里。
上午的课,是叶参谋讲的《根据地建设与部队发展》。
叶参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。
“同志们,部队、根据地、群众,是三位一体,缺一不可。”他用教鞭点着三角形的三个角,“没有部队,根据地保不住;没有根据地,部队没饭吃;没有群众,根据地就是无水之鱼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你们回去以后,不光要管部队,还要管根据地,还要做群众工作。一个旅长,要懂政治,懂经济,懂生产,懂群众工作。光会打仗,不够。”
凌天坐在马扎上,认真地听。
他想起李云龙那封信。
李云龙只管打仗,不管别的。缴获了东西,第一反应是“给老子留下”。赵刚要上报,他就不高兴。
但李云龙没想过:那些调走的冬装,可能正穿在二团、三团的战士身上;那些调走的子弹,可能正在下一场战斗里打死鬼子;那些调走的药品,可能正在救活不知道哪个部队的伤员。
部队是一个整体。
不是各人顾各人。
他把这些想法记在本子上。
下午,战术作业。
题目变了。不再是单纯怎么打,而是“结合根据地建设,制定一份部队发展规划”。
凌天对着地图,想了很久。
新一旅两万四千人,分布在几百里的防线上。每个团都有自己的驻地,自己的活动范围,自己的群众基础。怎么让各团既能独立作战,又能互相配合?怎么让部队既能打仗,又能生产?怎么让群众既能支援前线,又能发展生产?
他开始在本子上写。
一团稳,适合守重要方向;二团猛,适合打硬仗;三团经验丰富,可以当预备队;四团灵活,适合游击活动;新一团能缴获,可以当突击力量;新二团脑子活,可以负责破袭;独立团实在,可以守关键阵地。
各团有各团的长处,要发挥长处,补足短处。
生产方面,各团都要开荒种地。黄崖洞兵工厂要扩大,能复装子弹、修枪械、造手榴弹。医院要加强,培训更多医护人员,储备更多药品。
群众工作方面,要组织民兵,要建立情报网,要开展减租减息,要团结一切抗日力量。
写到最后,他又想起李云龙那封信。
得找个机会,给李云龙讲讲这些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