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十月一日,延安。
凌天发现自己的作息时间变了。
以前是五点二十分起床,现在五点整就醒了。身体比表还准,到点就睁眼,想多睡一会儿都不行。他躺在炕上,听着窑洞外的风声,想着今天要上的课,想着昨晚没想完的那个战术问题。
五点二十分,他准时起来。
穿好军装,系好绑腿,推开门。
十月的延安,早晨已经很凉了。山坡上的树黄了大半,落叶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对了对时间。
五点二十一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的早操还没开始。他一个人先跑了两圈,活动开筋骨,然后站在操场边看学员们陆续集合。
老马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凌旅长,你每天都这么早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,“在前线的时候,五点二十起床号,现在到点就醒。”
老马摇摇头。
“你这习惯,改不了了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他知道改不了。
也不想改。
上午的课,是叶参谋讲的《战役后勤保障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,手里拿着一根教鞭。
“同志们,你们都是带兵的人,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台下有人答:“士气!”
有人答:“指挥!”
有人答:“地形!”
叶参谋摇摇头。
“都对,但不全对。”他说,“打仗最重要的,是后勤。没饭吃,没子弹,没药品,士气再高也打不了仗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战役后勤,包括粮秣、弹药、被服、医药、运输、兵站。每一项都要提前准备,每一项都要精确计算。一个团打一天仗,需要多少粮食?多少子弹?多少担架?你们算过吗?”
台下沉默了。
叶参谋看着大家。
“没算过,是吧?因为以前你们是小部队,打的是游击战,打完就跑,不用算那么细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部队大了,仗也大了。一个旅、一个师打一场仗,几天几夜,没有精确的后勤计算,仗打到一半就没弹药了,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,今天这堂课,就是教你们怎么算账。”
凌天听得认真。
他想起太行山那些仗。
以前确实不算账。每个兵带多少子弹,打完了再想办法缴获。粮食也是,走到哪吃到哪,吃完了再想办法筹。
但现在部队两万多人了,不能再这么搞了。
他开始在本子上记。
粮食:每人每天一斤半粮,两万四千人一天就是三万六千斤。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万斤。
弹药:每人三十发子弹,一场中等规模的仗,就是七十多万发。加上机枪弹、炮弹,光运输就需要多少骡马?
药品:盘尼西林一支难求,磺胺也缺。伤员多了怎么办?
运输:骡马、大车、民夫,怎么组织?怎么调度?
他一条一条记下来。
下课了,他还坐在那里,看着本子上那些数字。
老马走过来。
“凌旅长,想什么呢?”
凌天抬起头。
“想后勤。”他说,“以前不算账,现在要算了。”
老马看看他的本子。
“算得过来吗?”
凌天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