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不过来也得算。”他说,“不算,打不了大仗。”
下午,战术作业。
题目是:以一个旅的兵力,在敌后坚持三个月游击战争,需要准备多少粮秣弹药?
凌天对着地图算了一下午。
他把各团的驻防位置标出来,把可能作战的区域划出来,把运输路线画出来。然后开始算账。
粮食:三个月的口粮,加上战马饲料,总共需要多少?
弹药:按每月两次中等规模战斗计算,需要消耗多少?缴获能补充多少?缺口有多大?
药品:按百分之五的伤亡率估算,需要准备多少急救包、绷带、药品?
运输:把这些物资从后方运到各团,需要多少骡马、大车、民夫?沿途要设几个兵站?
他算了一遍,不对。
又算一遍,还不对。
算了五遍,终于把数字凑齐了。
他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晚上,他一个人在窑洞里,翻看那些数字。
三个月,两万四千人,需要粮食两百多万斤,弹药一百多万发,药品不计其数。
这些数字,以前他从来没想过。
现在想了。
想了之后,他发现一个问题。
以前打仗,他只想着怎么打赢,没想过打赢之后怎么办。弹药打光了,缴获来补;粮食吃完了,群众来筹;伤员多了,医院来收。
但现在部队大了,根据地小了。群众筹不出那么多粮,缴获补不上那么多弹药,医院收不了那么多伤员。
怎么办?
他想了一夜。
第二天上课,他把这个问题提出来。
叶参谋听了,点点头。
“凌旅长问得好。”他说,“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搞根据地建设,为什么要搞生产自给。部队大了,不能光靠群众养活,不能光靠缴获补充。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,这不是口号,是必须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第一,开荒种地,减轻群众负担。第二,建立小型兵工厂,复装子弹,修理枪械。第三,发展医药卫生,培训医护人员。第四,组织运输队,提高运输效率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同志们,你们回去以后,不光要会打仗,还要会建设。前线后方,两手都要硬。”
凌天把这些话记下来。
他想起太行山。
新一旅也有兵工厂,在黄崖洞,能复装子弹,能修枪械。各团也在开荒种地,种粮种菜,减轻群众负担。医院虽然简陋,但也能收治伤员。
这些都是对的。
还要加强。
他要在延安多学点,回去教给部队。
十月十日,凌天收到一封信。
是铁柱写的。
信上说,教导队第七期结业了,八十个人,全部分到各团当班长。第八期又招了一百人,窑洞挖了新的,够住了。
信的最后,铁柱写道:
“旅长,分区说教导队办得好,要扩大成教导营。让我当营长,我有点慌。我只会带连队,没带过营。你说我行吗?”
凌天把这封信看了两遍。
他拿起铅笔,在信纸背面写了几个字:
“你行。相信你自己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。
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窑洞里,想着铁柱的话。
铁柱从班长干到排长,从排长干到连长,从连长干到队长。现在要干营长了。
他能干好吗?
凌天想了想。
能。
因为铁柱不是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