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:家书万金
    第90章:家书万金

    

    一九四〇年八月一日,延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从军事学院的操场上跑完早操回来,发现窑洞门缝里塞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信封是土黄色的,边区自造的纸,又粗又厚。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:凌旅长亲收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写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拆开信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信纸有三四页,折得皱皱巴巴,边缘已经磨毛了。第一页的开头写着: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旅长,我是赵石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在窑洞口蹲下来,把这封信看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石头的字比铁柱还丑,一笔一划像蚯蚓爬,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,铅笔把纸都划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旅长,九连现在有一百八十人了。新兵多,老兵少,但都是好样的。上个月我们打了一仗,在榆社北边伏击鬼子的运输队,毙了二十三个鬼子,缴了十几条枪。我脑袋上又挨了一下,不重,包了几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王大壮升了副营长,调去三团了。走的时候他哭了,说舍不得九连。我说你滚吧,九连有我在,丢不了。他走后我偷偷哭了一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李国栋还在教导队当教员,腿还是瘸的,但能走了。他说等你回来,给你露一手新战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旅长,我们都很想你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把信折起来,没有看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进窑洞,把信放进那个装前线来信的牛皮纸信封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信封已经鼓起来了。铁柱的、赵石头的、旅参谋长的、政治部的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写的——都是新一旅的战士,听说旅长在延安学习,托人捎来的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数过有多少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每一封都看过不止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八月五日,军事学院组织了一次特别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请刚从华北前线回来的慰问团作报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慰问团有十几个人,有文艺工作者,有记者,有从根据地来的地方干部。他们轮流上台,讲前线的情况,讲鬼子的残暴,讲军民团结,讲战斗故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最后一个上台的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同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穿一身灰布军装,剪着齐耳短发,脸晒得黑红,说话带着河北口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叫李秀芬,晋察冀边区妇救会的。”她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的学员,“我不是来讲故事的,我是来给大家捎话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来的时候,根据地的乡亲们听说我要来延安,都来找我,让我给在延安学习的干部捎几句话。我记了一本子,今天念给大家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翻开本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一个,是阜平县王家庄的王大娘。她儿子在八路军当兵,去年牺牲了。她说:‘同志,你到了延安,帮我看看我儿子的首长。告诉他,俺儿子是好样的,没给八路军丢人。’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很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秀芬继续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二个,是平山县的刘老汉。他儿子也在部队上,三年没回家了。他说:‘同志,你帮我问问那些在延安学习的干部,俺儿子啥时候能回来?俺想他了。’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三个,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念了二十几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个都是普通的老百姓,每一句话都很短,但每一句话都让台下的人沉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念完最后一个,李秀芬合上本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同志们,”她说,“我来之前,根据地的老乡们让我转告大家一句话。这句话,每个人都说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们说:‘你们在延安好好学,学好了早点回来。我们等着你们。’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响起掌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也在鼓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王家峪的赵村长,想起那个把最后半袋玉米送给部队的老大娘,想起那些冒着生命危险送信的儿童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等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着学成回去的干部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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