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七月十五日,延安。
凌天收到一封从太行山辗转寄来的信。
信是旅政治部写的,厚厚一叠,足有十几页。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,第一页是旅部的工作汇报,第二页是各团的情况摘要,第三页开始,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他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新一旅现有兵力:两万一千四百人。
比三个月前,增加了将近九千人。
他把这个数字看了三遍。
九千人。
三个月的工夫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一团两千八百人,二团两千六百人,三团两千四百人,四团两千二百人,新一团两千八百人,新二团两千六百人,独立团两千三百人。旅直属队、教导队、补充团、后方医院、兵工厂,加起来三千多人。
两万一千四百人。
他把信放下。
参谋长在信里写道:
“旅长,部队发展太快,新兵占了一半以上。各团都在喊装备不够、弹药不足、干部紧缺。您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延河水静静流淌。对岸的延安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。远处传来操练声,是军事学院的学员们在演习。
他想起了太行山。
两万多人,七千多条枪,散布在几百里的防线上。李云龙、丁伟、孔捷、周志坚、王近山、陈再道、张才千,七个人,七种性格,带着两万多兵,跟鬼子周旋。
他不在那里。
他们还在那里。
七月二十日,军事学院组织了一次特别讲座。
主讲人是刚从华北前线回来的总部参谋,姓左,二十七八岁,戴着眼镜,说话斯文,但一开口就是干货。
“同志们,”左参谋指着墙上的大地图,“这是华北敌后根据地的形势图。你们看,红线是鬼子的封锁线,蓝线是我们的根据地。去年这时候,根据地的面积还有这么大——”
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。
“现在呢?”
教鞭移动,画了一个明显小了一圈的范围。
“鬼子搞‘囚笼政策’,修路、筑堡、挖沟、拉网,把根据地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。咱们的部队虽然增加了,但活动空间变小了,粮食、弹药、药品,都比去年紧张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左参谋推了推眼镜。
“总部的方针是:以斗争求团结,以发展求巩固。一方面,继续开展游击战、破袭战,打破鬼子的封锁;另一方面,加强根据地建设,自力更生,渡过难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同志们,你们在延安学习,也是在为前线积蓄力量。等你们回去的时候,就是咱们发起战略反攻的时候。”
讲座结束,学员们围在一起讨论。
凌天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墙上那张地图。
红线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,把太行山裹得严严实实。
他想起了王家峪,想起了黄崖洞,想起了黑龙洞。
那些他打过仗的地方,现在还在吗?
那些他带过的兵,还活着吗?
七月二十五日,凌天收到第二封太行山的信。
这封信是铁柱写的。
字歪歪扭扭,错别字连篇,但每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旅长,你的信收到了。教导队还在,腿也好多了,不用拐了。第五期学员已经结业,第六期又招了六十人。分区说教导队办得好,要扩大。现在队里有八十几个人,窑洞不够住,正在挖新的。
旅里发展很快,新兵天天来。各团都在扩编,李云龙那个团都两千八百人了。他说等你回来,请你喝酒。孔捷的团也两千多人了,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