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是。龙泉关你用那套办法,黑龙洞你也用那套办法。但龙泉关你伤亡八百,黑龙洞你只伤亡四十九。这不是进步是什么?”
凌天没说话。
他掏出怀表。
晚上九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“老马,”他说,“你这话,跟我那个兵说的一样。”
老马问:“哪个兵?”
“刘铁柱。”凌天说,“教导队队长。他腿瘸了,还在带兵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宝塔山。
“他跟我说,他还能教新兵怎么利用棱坎,怎么在弹坑里隐蔽,怎么给牺牲战友的家属写信。这些不需要腿,需要的是教了三年、死了几百个兵、还没学会怎么不让他们死的经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马,你说得对。进步不是学新招,是把老招用得更少死人。”
老马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明天还有课。”
七月十日,军事学院组织了一次特殊的活动。
请老红军讲长征故事。
讲故事的老红军姓谢,六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,牙齿掉了大半,说话漏风。但他一开口,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长征的时候,我在三军团当连长。”谢老慢慢讲,“过草地那会儿,全连一百二十人,出来的时候剩四十七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一个战士,姓周,江西人,二十出头。过草地第三天,他陷进沼泽里,越挣扎越深。我们扔绳子给他,够不着。用棍子递,他抓不住。”
谢老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他看着我,说:‘连长,别管我了,你们走吧。’”
台下有人轻轻抽泣。
“我没走。”谢老说,“我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爬过去,抓住他的手。我身后,十几个战士拉着我的腿。我们把他拽出来了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。
“出来的时候,他浑身是泥,脸都白了。他看着我,说:‘连长,我还活着。’”
谢老抬起头。
“同志们,长征教会我一件事——只要你不放弃,就有可能活着走出来。放弃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掌声雷动。
凌天也在鼓掌。
他想起长征。
一九三五年,他跟着红二十五军长征,从鄂豫皖到陕北,走了九个月。那九个月里,他见过太多放弃的人,也见过太多不放弃的人。
放弃的,都死了。
不放弃的,活了下来。
他活了下来。
晚上,他给太行山写了一封信。
收信人是新一旅政治部,请他们转交给教导队队长刘铁柱。
信很短:
“铁柱同志:
我在延安一切都好。学习很忙,但能学到东西。
你在教导队好好带兵。等我回来,咱们一起打鬼子。
记住谢老的话:只要不放弃,就能活着走出来。
凌天”
他把信封好,第二天交给总部的通信员。
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铁柱手里。
但他知道,铁柱一定在等。
等他从延安回去。
等他带着新本事,回去一起打鬼子。
(本章完,约2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