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同志们,你们现在在延安学习,就是在为第三阶段做准备。将来你们回去,要指挥的就不是一个团、一个旅,可能是一个师、一个纵队。你们准备好了吗?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
凌天坐在马扎上,看着黑板上那条时间轴。
战略防御,他打过。平型关、黑风峪、龙泉关,都是防御。
战略相持,他正在打。游击战、破袭战、反扫荡,天天在打。
战略反攻……
他没想过。
他只知道打完这一仗还有下一仗,打完今天还有明天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,什么时候鬼子会被赶走。
但叶教官说,一定会来。
他看着那个指向未来的箭头。
那个箭头,比郭教官画的那个更大,更远。
下午,战术作业。
题目变了。不再是团、营级的战斗,而是师、旅级的战役。
“假设你是一个师长,指挥三个团,任务是攻克日军一个联队守备的县城。请制定战役计划。”
凌天看着地图,很久没有动笔。
县城。不是据点,不是炮楼,是县城。
城墙高两丈,厚一丈五,四门有瓮城。日军一个联队,三千多人,加上伪军,总兵力五千以上。城外有护城河,河上有吊桥,桥头有碉堡。
他带的三个团,最多六千人。
怎么打?
他想起龙泉关。那是他打过的最大的攻坚战。独立旅一万二千人,打日军一个大队,打了三天,伤亡八百。
现在是县城,是联队。
他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画。
先围城。三个团,各包一门,围而不攻。让鬼子摸不清主攻方向。
再打援。鬼子不会坐以待毙,肯定派援兵。在援兵必经之路设伏,吃掉援兵,再回头攻城。
攻城怎么攻?不能硬冲。选一段城墙,挖地道,埋炸药,炸开缺口,突击队冲进去。进城以后打巷战,逐屋争夺,一口一口吃掉鬼子。
画着画着,他停下了。
这是龙泉关的打法。
放大几倍,就是县城的打法。
他把作业交上去。
晚上,自习时间。
凌天没有回窑洞。他一个人坐在延河边上,看着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。
老马找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打仗。”
老马笑了。
“你天天想打仗,还没想够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不是想打仗。”他说,“是想怎么打赢,怎么少死人。”
他看着河水。
“今天作业,打县城。我想来想去,还是那套老办法。围点打援,坑道爆破,巷战逐屋。这套办法,三年前我用过,现在还在用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老马。
“你说,我是不是没进步?”
老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凌旅长,”他说,“你知道什么叫进步吗?”
凌天没答。
“进步不是扔掉老办法,学新办法。”老马说,“是把老办法用得更好,用得更巧,用得更少死人。”
他捡起一块石头,扔进河里。
“我在冀中打了三年仗,用的办法还是那几样。伏击、破袭、麻雀战。但三年下来,伤亡越来越少,战果越来越大。为什么?不是因为我会了新招,是因为我把老招练熟了。”
他看着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