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七月一日,延安。
中国共产党成立十九周年。
这天早晨,凌天照常五点二十分醒来。推开窑洞门,他发现延河两岸的山坡上,到处插着红旗。晨风里,那些旗帜猎猎作响,像一片红色的海洋。
山脚下,有人在布置会场。横幅上写着八个大字:纪念建党十九周年。
凌天站在窑洞口,看了很久。
十九年。
他入党十一年了。一九二九年,在鄂豫皖苏区,一个姓周的指导员找他谈话,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他说愿意。周指导员说,入党是要牺牲的,你怕不怕?他说不怕。
周指导员笑了,说,好,从现在起,你就是党员了。
那年他十九岁。
十一年过去了。周指导员早已牺牲,鄂豫皖苏区几经易手,红军从几万人打到几千人,又从几千人打到几十万人。他还在。
他活着。
上午八时,纪念大会在延河滩上举行。
军事学院的学员列队入场。凌天站在队列里,看着主席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。毛主席、朱总司令、周副主席,还有好多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人。
朱总司令讲话。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四川口音,从扩音器里传出来,在延河两岸回荡。
“同志们,中国共产党已经十九岁了。十九年来,我们走过多少艰难困苦,牺牲了多少优秀同志,才走到今天。但我们不能停,因为革命还没有成功,抗战还没有胜利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朱总司令摆摆手,掌声停了。
“今天,我特别想说的是,我们党为什么能走到今天?因为我们有人民。老百姓为什么支持我们?因为我们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打天下。同志们,不管你们在哪个根据地,不管你们带多少兵,都要记住一条——我们是人民的军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忘了人民,谁就忘了本。忘了本,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凌天站在那里,看着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。
他想起了王家峪的赵村长,想起了那个把最后半袋玉米送给部队的老大娘,想起了那些冒着生命危险给八路军送信的儿童团。
他想起了牺牲的战士们。
他们为谁死的?
为老百姓。
为这个国家。
散会后,学员们往回走。
老马走在他旁边,难得地没有说话。
走了很远,老马才开口。
“凌旅长,”他说,“你说咱们这些人,能活着看到胜利吗?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能看到的人,会替咱们看。”
老马看着他。
“你这话,跟谁学的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不是学的。”他说,“是死了太多人,自然就懂了。”
七月三日,军事理论课。
今天的教官是从总参谋部来的,姓叶,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参谋,参加过南昌起义。他讲的题目是《抗日战争的战略阶段》。
叶教官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。
“抗日战争,我们把它分成三个阶段。”他用教鞭点着时间轴,“第一阶段,战略防御。从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到一九三八年十月武汉失守。这个阶段,敌人进攻,我们退却。”
教鞭向右移动。
“第二阶段,战略相持。从一九三八年十月到现在,还将持续一段时间。这个阶段,敌人停止大规模进攻,转而巩固占领区;我们积蓄力量,开展游击战,建立根据地。”
教鞭继续向右。
“第三阶段,战略反攻。什么时候开始?不知道。但一定会来。到那时,我们从农村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