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郭教官上午讲的“战役纵深”,想起那些听不懂的词,想起地图上那个大箭头。
他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一条进攻路线。
不是正面,不是侧面,是绕到据点后面,从鬼子最想不到的地方打进去。
画完,他自己看了看。
有点像丁伟的打法。
又有点像李云龙的打法。
他把铅笔放下。
不知道对不对。
晚上,自习时间。
凌天坐在窑洞里,翻开笔记本,想复习一下白天的内容。
但那些字他认不全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走到窑洞口。
延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。对岸的延安城灯火点点,像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。远处传来歌声,是鲁艺的学生在唱歌。
他掏出怀表。
晚上八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学员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是老马,冀中军区的那个。
“凌旅长,”老马递过来一支烟,“抽吗?”
凌天接过烟,凑到老马划亮的火柴上点燃。
两人站在窑洞口,默默抽烟。
“怎么,不习惯?”老马问。
凌天想了想。
“不是不习惯。”他说,“是不知道该怎么学。”
老马看着他。
“你打了那么多仗,还不会学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打仗是打仗。”他说,“上学是上学。打仗的时候,我只想着怎么把鬼子打跑,把兵带回来。上学的时候,我得想着什么叫‘战役纵深’,什么叫‘战略预备队’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这些词,我从来没想过。”
老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凌旅长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在冀中打了多少仗吗?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三年,大大小小六十多仗。”老马说,“死了四百多个战友。可你要问我什么叫‘战役纵深’,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打仗这东西,不是学出来的,是打出来的。你在延安学一年,回去还是那个旅长。只不过,以前你只知道怎么打,以后你还会知道为什么这么打。”
他看着凌天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老马走了。
凌天一个人站在窑洞口。
他把那支烟抽完,烟头也扔在地上,踩灭。
他想起白天郭教官讲的那句话:战役组织不是纸上谈兵,是实实在在的打仗。
他想起地图上那个大箭头,指向正太线。
他想起老马说的:以前你只知道怎么打,以后你还会知道为什么这么打。
他转身,走回窑洞。
重新翻开笔记本。
拿起铅笔,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
夜很长。
但他有的是时间。
(本章完,约2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