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被分在高级班第二队。全队四十二人，都是从各根据地来的旅、团级干部。队长姓韩，是个老红军，长征时负过伤，走路有点跛。
韩队长把大家召集到窑洞里，开第一次队务会。
“同志们，”韩队长开门见山，“你们都是带兵的人，知道部队是怎么回事。在学院这一年，不是让你们当学生，是让你们当先生。你们有实战经验，讲出来，大家一起学。”
他扫了一眼全队。
“课程安排是这样：上午军事理论，下午战术作业，晚上自习或讨论。每周一次战例分析，由学员轮流主讲。每月一次野外演习，检验学习成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有人举手：“队长，军事理论讲什么？”
“战略战术、战役组织、部队管理、后勤保障。还有日语、识图用图、爆破技术、通讯联络。”
又有人举手：“教材呢？”
“没有教材。教官讲，你们记。记下来就是教材。”
没人再举手。
韩队长点点头。
“散会。明天上午八点，准时上课。”
六月十七日，上午八时，第一堂课。
教室是一孔大窑洞，能容纳五六十人。没有课桌，每人一个小马扎，膝盖就是桌子。黑板是木板刷黑漆的，粉笔是边区自造的，一写字就掉渣。
教官姓郭，四十来岁，戴副眼镜，据说是从苏联学习回来的。他讲的是《战役组织的基本原则》。
凌天坐在马扎上，摊开笔记本，听郭教官讲课。
郭教官讲得很快，从战役的定义讲到战役的分类，从战役的准备讲到战役的实施，从战役的指挥讲到战役的保障。凌天听得认真，但记不下来。
他识字不多，有些词听不懂。什么“战役纵深”，什么“战略预备队”，什么“战役机动集群”。他听着听着，脑子里浮现出来的，却是新一团在正太线上打的那一仗。
李云龙带着部队从侧面迂回，丁伟带着部队在后面设伏，孔捷带着部队在前面顶住。没有谁讲过什么“战役纵深”，但他们知道，鬼子会从哪来，会在哪停，会在哪挨打。
郭教官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。
“这就是战役的主要突击方向。”
凌天看着那个箭头。
箭头指向的地方，是地图上的一个红圈。红圈里写着三个字：正太线。
他愣了一下。
郭教官转过身，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正太线破袭战，就是一个成功的战役范例。新一旅在凌天同志的指挥下，以劣势兵力，完成了对日军交通线的破袭任务，歼敌近千，破坏铁路十七公里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说明战役组织不是纸上谈兵，是实实在在的打仗。”
凌天低下头。
他不知道郭教官是故意点他的名，还是随口举例。
他只是觉得，那个箭头，指向的不只是正太线。
指向的是他过去三年走过的每一步。
下课了。
学员们围在一起讨论。有人说起自己打过的仗，有人问起正太线的细节。几个学员凑过来，想听凌天讲讲。
凌天想了想，说：“没什么好讲的。就是打了三天，死了九十七个人。”
学员们沉默了。
下午是战术作业。
作业题目是：以一个团的兵力，进攻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守备的据点。要求画出进攻路线图，标注火力配置，计算弹药消耗，预测伤亡情况。
凌天对着地图看了很久。
这个题目，他打过无数次。龙泉关、榆社、黑龙洞，都是这种仗。
但他没急着画。
他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