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的,是人。
街上走着的人,十个里有八个穿灰布军装,帽子上有红五星。他们走路快,说话快,干什么都快,像有一股用不完的劲。
凌天被安排住在军事学院招待所。
招待所在半山腰,一排新挖的窑洞,干净敞亮。管理员是个年轻的女同志,说话带着四川口音,热情得很。
“凌旅长,您先休息,明天我带您去报到。”
凌天把背包放下。
窑洞里有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洗脸架。墙角还放着一个新搪瓷盆,盆底印着“奖”字。
他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延河,河对岸是延安城,再远处是连绵的山。
夕阳正在落山,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。
他掏出怀表。
下午六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转身,走出窑洞。
招待所门前有块平地,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干部正在聊天。看见凌天出来,有人招呼他。
“同志,新来的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哪个部队的?”
“太行山,新一旅。”
那人眼睛一亮:“新一旅?正太线那一仗是你们打的?”
凌天说:“是。”
那人走过来,伸出手。
“久仰久仰。我是冀中军区的,姓马。你们那一仗打得漂亮,我们那边都传遍了。”
凌天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你们冀中也不差。”他说,“滹沱河伏击,歼敌八百,总部通报了。”
老马笑了。
“那是凑巧。”他说,“鬼子太猖狂,自己往口袋里钻。”
两人聊了一会儿。老马说起冀中的情况,凌天说起太行山的战事。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,不知不觉天就黑了。
晚上,招待所食堂吃晚饭。
小米饭,土豆丝,一碗野菜汤。凌天端着碗,蹲在院子里吃。
抬头看,满天星斗。
延安的星星比太行山的亮。
他想起太行山那些窑洞里的兵。这时候他们也应该在吃饭,也在聊天,也在抬头看星星。
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。
明天,新的生活要开始了。
他把碗放下,站起来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响。
他看着远处的宝塔山。
山黑黢黢的,塔尖还映着最后一点余晖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走回窑洞。
(本章完,约2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