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走了七十里,翻过两座山。
第三天,进入敌占区边缘。
罗部长把大家召集起来。
“前面三十里,是鬼子控制的公路。白天有巡逻队,晚上有探照灯。咱们夜里过,大家跟紧,不许出声,不许抽烟,不许掉队。”
晚上九点,队伍出发。
没有月亮,天黑得像锅底。凌天紧跟着前面的同志,一步不敢落下。脚底下磕磕绊绊,有时踩到石头,有时踏进水坑,没人吭声。
走了两个小时,前面传来低低的口令:“停下,蹲下。”
所有人蹲在路边草丛里。
前面五十米,公路上亮着灯。一辆日军的巡逻车慢慢开过,探照灯在黑暗中扫来扫去。
凌天屏住呼吸。
灯光从他头顶扫过,继续向前。
巡逻车开远了。
“快,跑步通过!”
队伍弯着腰,飞快穿过公路,钻进对面的庄稼地。
一口气跑出二里地,罗部长让大家停下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
十七人,一个不少。
继续走。
第六天,队伍进入晋绥根据地。
这里已经是八路军的天下。沿途有兵站接待,有老乡送水送粮,晚上能睡在炕上,不用再露宿荒野。
凌天觉得轻松了些,但又觉得少了什么。
少了那种紧张感。
少了那种随时可能打起来的警觉。
他想起了前线。
想起了那些还在山沟里趴着、等着鬼子来扫荡的兵。
他把怀表掏出来看了看。
六月一日,下午三点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六月十日,队伍渡过黄河。
船是老艄公掌舵的木船,一次只能渡五六个人。凌天坐在船头,看着黄河水在船底翻滚,黄澄澄的,像大地流出的血液。
艄公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
“同志,去延安?”
凌天点头。
老汉笑了。
“好地方。毛主席在那儿。”
凌天看着对岸。
陕北的山和山西的山不一样。山西的山陡,陕北的山缓;山西的土黄里透红,陕北的土黄里透白。
船靠岸了。
凌天踏上陕北的土地。
第一脚踩下去,土是松的。
他想起一九三七年。
那年他从陕北出发,东渡黄河,去山西抗战。三年后,他又回来了。
但不是回来。
是路过。
他还要回去。
六月十五日,队伍到达延安。
远远地,凌天看见了宝塔山。
那座塔矗立在山顶,灰扑扑的,不高,但在黄昏的天幕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
罗部长指着那座塔说:“同志们,延安到了。”
队伍里有人欢呼。
凌天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座塔,看着塔周围的山坡上那些密密的窑洞,看着延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这就是延安。
他来过一次,是一九三七年,参加洛川会议。那时候延安还破破烂烂的,街道上坑坑洼洼,到处是土坯房和窑洞。
三年过去,延安变样了。
街道平整了,多了些砖瓦房,路边有了小店铺,行人的衣着也比以前整齐了。
但最让凌天印象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