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的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金黄。四十七名新学员正在练收操前的最后一遍队列,口令声稚嫩而响亮。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已经长出嫩绿的叶子,在晚风里轻轻摇曳。
铁柱站在队列旁边。
他拄着单拐——双拐换成单拐了,说明腿在好转。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。
凌天走过去。
铁柱看见他,放下拐杖,想敬礼。
凌天摆摆手。
“腿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铁柱说,“医生说再养一个月能扔拐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铁柱看着他背上的背包,愣了一下。
“旅长,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延安。”凌天说,“路过,来看看你。”
铁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教导队,您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带得好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带兵,我放心。”
两人站在操场边,看着夕阳慢慢沉到山后面去。
很久,凌天开口。
“刘铁柱,”他说,“你记不记得,平型关那一年?”
铁柱点头。
“记得。那时候我是新兵,您是参谋长。”
“不是。”凌天说,“我是旅长,你是新兵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
“那一年,你班长牺牲了。”凌天说,“你替他打完仗。”
铁柱低着头。
“后来你当了班长,当了排长,当了连长,当了队长。你带的兵,也替你牺牲了。”
凌天顿了顿。
“你替他们活着,他们替你打仗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我替两千多个牺牲的战友活着。他们替我打仗。”
铁柱抬起头。
“旅长……”
“到了延安,”凌天说,“我会好好学。学完了,回来带你们打鬼子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走了。”
他背着背包,沿着黄土路,向西井镇外走去。
铁柱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走出很远,凌天回头。
夕阳里,铁柱还站在那里,拄着单拐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。
凌天举起手,挥了挥。
然后转身,继续走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响。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路还很长。
但他知道,路的尽头,有人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