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五月十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接到总部的正式命令已经五天了。
调令就压在他枕头下面,一共三页纸,第一页是命令正文,第二页是报到须知,第三页是干部履历表——需要他自己填写。
履历表还是空白的。
他每天早上起床,第一件事就是把调令拿出来看一遍,然后放回去。看完放回去,放回去又拿出来。警卫员偷偷数过,一天能重复七八回。
参谋长没催他。
他知道凌天在想什么。
五月十六日,凌天终于把履历表填完了。
字不多:姓名、籍贯、出生年月、参加革命时间、入党时间、历任职务、受过何种奖励。最长的部分是“历任职务”,从班长写到旅长,一行一行,密密麻麻。
填到最后,他停住笔。
“有何特长”那一栏,他空着。
参谋长探头看了一眼:“旅长,怎么不填?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会打仗算不算特长?”
“当然算。”
“那会打仗的人多了。”他把笔放下,“空着吧。”
他把履历表和调令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,封口,写上“送总部干部科”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通知各团,”他说,“团长、政委,后天到旅部开会。”
五月十八日,黄崖洞。
七个团的团长、政委到齐了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条凳上挤得满满当当。李云龙挨着丁伟坐,孔捷坐在对面。周志坚、王近山、陈再道、张才千各占一方,互相打量着,偶尔低声交谈几句。
凌天走进来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坐下。”他摆摆手,走到地图前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凌天没有马上说话。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开,又合上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这七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,”他说,“是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总部调令,我去延安学习,为期一年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旅长,什么时候走?”
“五月底。”
“那旅里谁负责?”
“副旅长暂时代理。”凌天说,“我已经跟总部报备了。”
李云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丁伟在旁边捅了他一下。
凌天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不在这一年,你们七个团,各管各的。但有一条——”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,“别给我惹事。”
他看着李云龙。
李云龙嘿嘿一笑:“旅长,您放心,我保证不惹事。”
“你保证?”凌天看着他,“你保证过多少回了?”
李云龙不笑了。
丁伟在旁边小声说:“旅长,老李这半年确实收敛多了。”
凌天没理他。
他看着孔捷。
“独立团伤亡大,我批了一个月休整。孔捷,你的任务是让部队恢复过来,别着急打仗。”
孔捷点头:“旅长放心。”
他又看陈再道。
“三团这次打得苦,补充的新兵多。老陈,你经验丰富,多带带年轻干部。”
陈再道说:“明白。”
他转向周志坚、王近山、张才千、丁伟。
“一团稳,二团猛,四团活,新二团灵。各展所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