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五月十日，黄崖洞。
凌天面前的桌子上，铺着四份刚刚送到的战况汇报。
一团、二团、三团、四团。
他把四份报告依次排开，从左边看到右边，从右边看到左边。参谋长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刚沏的热茶，没敢出声。
一团的报告放在最左边。
团长姓周，叫周志坚，湖北黄安人，一九二九年参加红军，从通讯员干到团长。凌天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：稳如泰山，从不误事。
报告上写着：
“一团现有兵力两千四百人，下辖三个营，每营四个连。步枪一千一百六十支，轻机枪四十四挺，重机枪九挺，掷弹筒十六具，迫击炮四门。弹药基数平均三个半。”
“四月十五日至五月五日，一团在辽县、和顺之间组织三次小规模破袭，毁敌炮楼两座，毙伤日伪军一百二十余人，缴获步枪四十三支，轻机枪三挺，掷弹筒两具。我军伤亡三十七人，其中牺牲十四人。”
“当前主要任务：整训新补入的二百一十名新兵，准备迎接夏季反扫荡。”
凌天看了一遍，点点头。
“周志坚这个团，永远是最让他省心的。”他说，“兵力最多，装备最好，伤亡最小。打了二十年仗，从来没出过大错。”
参谋长接话：“一团的兵也稳，多是鄂豫皖出来的老兵，带出来的新兵也像老兵。周团长带兵有一套。”
凌天把一团的报告放到左边，拿起第二份。
二团团长姓王，王近山，湖北红安人，一九三〇年参加红军，外号“王疯子”。凌天当初把他放在二团，是因为二团需要一把尖刀，王近山就是那把刀。
报告上写着：
“二团现有兵力两千二百人，下辖三个营，每营三个连加一个机炮排。步枪九百八十支，轻机枪三十八挺，重机枪七挺，掷弹筒十三具，迫击炮三门。弹药基数平均三个。”
“四月十日至五月八日，二团在昔阳、平定之间组织四次战斗，其中两次伏击，一次攻坚，一次破袭。共毙伤日伪军二百余人，缴获步枪六十七支，轻机枪五挺，掷弹筒四具，电台一部。我军伤亡五十八人，其中牺牲二十三人。”
“当前主要任务：补充弹药，休整待命。”
凌天看着这份报告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王近山这个疯子。”他说，“伤亡五十八，牺牲二十三，比一团多了一倍。”
参谋长苦笑：“团长，二团打的仗也比一团多。四次战斗，毙伤二百多敌人，战果最大。”
“战果大，伤亡也大。”凌天说，“王近山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他自己不要命，带的兵也不要命。这样打下去，二团的骨干迟早打光。”
他想了想，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：
“注意控制伤亡，保存骨干。”
参谋长记下来。
凌天拿起第三份。
三团团长姓陈，陈再道，湖北麻城人，一九二七年参加黄麻暴动，是七个团长里资格最老的。凌天把三团放在中间位置，就是因为陈再道经验丰富，能压得住阵脚。
报告上写着：
“三团现有兵力两千人，下辖三个营，每营三个连。步枪八百九十支，轻机枪三十三挺，重机枪六挺，掷弹筒十一具，迫击炮两门。弹药基数平均两个半。”
“四月十二日至五月六日，三团主力随旅部参加正太线破袭，负责打援任务。在磨盘山阻击战中，三团以一个营兵力阻击日军一个大队，激战六小时，毙伤敌一百七十余人，圆满完成阻援任务。我军伤亡八十二人，其中牺牲三十一人。”
“当前主要任务：休整补充，恢复战斗力。”
凌天把报告放下。
“三团这次打得苦。”他说，“一个营顶一个大队，六小时，伤亡八十二。陈再道这个老将，是真能顶。”
参谋长点头：“磨盘山那一仗，三团打出了威风。战后总部通报表扬，说三团‘作风顽强，敢于硬碰硬’。”
“硬碰硬是好事。”凌天说，“但碰一次，骨头就断几根。三团需要休整，短期内不能再打大仗。”
他在报告上批：
“给予一个月休整期，兵员、装备优先补充。”
参谋长记下。
凌天拿起最后一份。
四团团长姓张，张才千，河南新县人，一九三一年参加红军，是七个团长里最年轻的，今年才二十九岁。凌天把他放在四团，是因为四团需要活力，张才千有活力。
报告上写着：
“四团现有兵力一千八百人，下辖两个营加一个独立连。步枪七百六十支，轻机枪二十八挺，重机枪四挺，掷弹筒八具，迫击炮一门。弹药基数平均两个。”
“四月八日至五月九日，四团在黎城、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