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〇年五月一日,黎城,新一团团部。
李云龙把电报往桌上一拍,骂骂咧咧地站起来。
“他娘的,总部这是把老子当驴使了?刚打完正太线,又让准备夏季反扫荡,连口气都不让喘?”
政委赵刚正在看地图,头也没抬。
“老李,你少发牢骚。总部有总部的考虑,咱们执行就是了。”
李云龙瞪他一眼,没再骂,但嘴还嘟囔着。
参谋长张大彪憋着笑,把一份统计报表递过来。
“团长,您看看这个,心情能好点。”
李云龙接过来,扫了一眼,眼睛亮了。
“哟呵?新一团的装备统计?让我瞧瞧……步枪一千一百二十三支,轻机枪四十二挺,重机枪八挺,掷弹筒十五具,迫击炮四门……”他念着念着,咧开嘴笑了,“他娘的,咱们现在阔气了!”
赵刚放下地图,走过来。
“多少?”
李云龙把报表往他手里一塞:“自己看。”
赵刚看了一遍,点点头。
“是不错。去年这时候,咱们全团才六百条枪,重机枪只有两挺。半年时间,翻了一番。”
“那是!”李云龙得意洋洋,“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兵。正太线那一仗,老子一个营端了鬼子两个炮楼,缴获轻机枪六挺,掷弹筒四具,步枪八十多支。这还不算打援缴的那些。”
他走到墙边,指着地图。
“现在新一团两千三百人,七个步兵连,一个机炮连,一个侦察排。老子敢说,全旅七个团,咱们战斗力数一数二。”
赵刚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知道李云龙爱吹牛,但也知道新一团的战斗力确实不差。这半年,李云龙带着部队在正太线、白晋线来回穿插,大小仗打了二十多次,歼敌五百余人,缴获无数。全团从一千五百人发展到两千三,装备换了三茬,兵越打越精。
“不过,”赵刚说,“旅长昨天来电话,让咱们注意部队纪律。正太线战后,有老乡反映,咱们的人在村里借东西没还。”
李云龙摆摆手:“小事小事,回头我让各连清查一下,该还的还,该赔的赔。咱们新一团,不差那点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问:“老丁和老孔那边怎么样?”
赵刚摇头:“不知道。不过听说丁伟的新二团调到涉县去了,离咱们一百多里。孔捷的独立团还在武乡一带活动。”
李云龙眯起眼睛。
“有机会,得找他们喝一顿。”他说,“好久没跟老丁老孔吹牛了。”
涉县,新二团团部。
丁伟正蹲在院子里,对着一堆零件发愁。
那是一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,拆开了,装不回去。旁边围着一圈战士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团长,您行不行啊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丁伟头也不抬:“少废话,老子在研究。”
他把零件翻过来掉过去,琢磨了半个时辰,终于把枪机组装到位。试着拉动枪机,咔嗒一声,顺畅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油泥,“按这个顺序,再拆装十遍,你们就能闭着眼把枪拆了。”
战士们欢呼一声,围上去研究。
丁伟走到一边,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毛巾,擦擦手。
参谋长跑过来,递上一份电报。
“团长,旅部的。”
丁伟接过来看。
电文很长,主要通报了近期敌情和下一步任务。但最后一段是凌天亲笔加的:
“新二团近期发展较快,但要注意均衡。不要光顾着打仗,部队训练、政治教育、群众纪律都要抓。你那个爱耍小聪明的毛病,改一改。”
丁伟看完,笑了。
“旅长这是盯上我了。”他把电报折起来,“参谋长,各连的纪律检查搞得怎么样了?”
参谋长汇报:“正在进行。上次在高家庄借老乡的粮食,已经还了。在刘家峪征用的两辆大车,也折价赔了钱。”
丁伟点点头。
“继续查。旅长点了名,咱们得做出个样子。”
他走到墙边,看着地图。
新二团现在两千一百人,装备不如新一团,但战斗力不差。丁伟的特点是不蛮干,喜欢动脑子。半年里打了十几仗,伤亡不大,战果不小。旅部几次通报表扬,说新二团“战术灵活,善于以少胜多”。
但丁伟知道,凌天那句话点到了他的痛处。
他确实爱耍小聪明。有时候明明可以正面硬攻,偏要搞些花活;有时候明明可以简单解决,偏要绕个弯子。
“得改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武乡,独立团团部。
孔捷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眉头紧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