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委走过来,问:“老孔,想什么呢?”
孔捷把名单递给他。
“你看看,咱们团半年牺牲了多少人。”
政委接过来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独立团一九三九年底是一千八百人,现在是一千九百人,半年只增加了一百。但牺牲名单上,却列着两百一十七个名字。
“伤亡有点大。”政委承认。
孔捷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个人,打仗太实在。”他说,“不像李云龙那样能缴获,也不像丁伟那样会取巧。每次打仗,都是硬碰硬,伤亡自然大。”
政委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老孔,你也别太自责。独立团打的都是硬仗,守阵地、打阻击,伤亡自然比别的团大。旅长不是说了吗,独立团作风顽强,敢打硬仗,这是咱们的特点。”
孔捷摇摇头。
“特点是一回事,伤亡是另一回事。”他说,“我得想办法,既能把仗打赢,又能把兵带回来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山。
“旅长昨天来电话,让咱们总结经验,改进战术。我想了两天,还没想明白怎么改。”
政委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慢慢想。独立团的兵信任你,你一定能想出办法。”
孔捷点点头。
但他眉头还是皱着。
五月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把三份统计报表并排放在桌上。
新一团:两千三百人,步枪一千一百二十三支,轻机枪四十二挺,重机枪八挺,掷弹筒十五具,迫击炮四门。
新二团:两千一百人,步枪九百八十七支,轻机枪三十六挺,重机枪六挺,掷弹筒十二具,迫击炮两门。
独立团:一千九百人,步枪八百五十四支,轻机枪三十一挺,重机枪五挺,掷弹筒十具,迫击炮一门。
他一份一份看完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三个团里,新一团发展最快,装备最好。李云龙能打仗,也能缴获,就是纪律上……有点小毛病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新二团中规中矩,丁伟脑子活,但有时候太活,需要盯着点。”
凌天又点点头。
“独立团发展最慢,装备最差,孔捷打仗实在,但伤亡偏大。不过独立团的兵最稳,打硬仗从来不怂。”
凌天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是在给我做总结?”
参谋长嘿嘿一笑。
“旅长,您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凌天把报表收起来。
“给三个团发报。”他说。
参谋长拿起铅笔。
“新一团:发展快是好事,但要抓紧部队纪律,教育整顿不能放松。李云龙那张嘴,让他管着点。”
参谋长记下来。
“新二团:战术灵活要继续发扬,但不要玩花活。丁伟那小聪明,再犯我收拾他。”
参谋长笑着记下来。
“独立团:硬骨头要啃,但也要讲究方法。孔捷的兵是好兵,别让他们白死。总结一套适合独立团的打法,报旅部。”
参谋长记完,问:“就这些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
参谋长去发报了。
凌天一个人坐在窑洞里。
窗外,五月的大行山,满山遍野都是新绿。训练场上传来操练声,隐约能听见各团调来的新兵正在练刺杀。
他想起李云龙、丁伟、孔捷三个人。
李云龙,湖北黄安人,一九二七年参加黄麻暴动,从战士干到团长。打仗不要命,缴获不要脸,带兵不要命。优点是能打,缺点是太能打,容易打出事。
丁伟,江西兴国人,一九二九年参加红军,读过几年私塾,是团级干部里的“知识分子”。爱琢磨,鬼点子多,打仗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。但有时想太多,把简单的事弄复杂了。
孔捷,安徽六安人,一九三一年参加红军,老实本分,打仗实在。交代的任务,拼了命也要完成。缺点是太实在,不会变通,伤亡控制不住。
三个团长,三种性格。
凌天把他们都放在主力团的位置上,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优点和缺点。
李云龙需要有人管着,不然能捅破天。丁伟需要有人盯着,不然容易跑偏。孔捷需要有人扶着,不然摔倒了爬不起来。
他这个旅长,就是管着、盯着、扶着的人。
他把三个团的报表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笔,在每一份后面批了几个字。
新一团:保持势头,注意纪律。
新二团:继续动脑,别耍聪明。
独立团:稳住阵脚,改进战术。
他放下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