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双手,签发过两千多份牺牲通知。这双手,握过一千多个烈士冰冷的手指。这双手,挖过三百多个坟坑,填过五百多铲黄土。
这双手,还没替他们打完仗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他说。
参谋长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凌天一个人站在地图前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掏出怀表。
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四月二十五日,分区送来一份报告。
是关于教导队的。
报告里说,刘铁柱队长坚持拄拐带兵,分区多次劝他休养,他不肯。分区没办法,只好请旅部出面做工作。
凌天看完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报告放在一边。
“备马。”他对警卫员说,“去分区。”
从黄崖洞到西井镇,四十里山路。
凌天骑在马上,走得不快。山路崎岖,有些地段需要下马步行。他牵着马缰,一步一步走,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份调函和那份报告。
下午三时,他到了分区。
钟司令在办公室等他。
独眼将军坐在条凳上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还是那个搪瓷缸子。看见凌天进来,他点点头,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坐。”
凌天坐下。
钟司令没急着说话。他倒了一缸子水,推到凌天面前。
“为教导队的事来的?”
凌天点头。
“刘铁柱那个犟种。”钟司令哼了一声,“分区医院院长亲自找他谈,说再不住院,那条腿就彻底废了。你猜他怎么说?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他说,‘废了也要带兵’。”
钟司令端起缸子,喝了一口。
“凌天,你这个兵,我服。”他说,“但服归服,腿是他自己的,咱们不能眼看着他把自己弄残了。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去找他谈。”
钟司令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能谈通?”
凌天没答。
他站起来。
“教导队在哪?”
“镇西,原先那排窑洞。”
凌天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钟司令叫住他。
凌天回头。
钟司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总部的催函。”他说,“你那份调令,总部批了。不是征求意见,是命令。五月底前报到。”
他看着凌天。
“凌天,你已经不是班长了。你是旅长,将来可能是师长、军长。你不能永远守着一支部队不放。”
凌天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他把信封接过来,揣进口袋。
“我先去见刘铁柱。”
他走出办公室。
教导队在镇西。
凌天没有让警卫员跟随。他一个人,沿着黄土路,慢慢走过去。
窑洞还是那些窑洞,操场还是那个操场。四十七名新学员正在练队列,口令声稚嫩而响亮。操场边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。
铁柱站在队列旁边。
他拄着双拐,左腿悬空,不敢沾地。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。
凌天站在操场边,没有叫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