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洞口还剩多少弹药?”
“七九弹两箱,六五弹一箱,手榴弹十一颗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够打最后一次冲锋了。”
梁桂英没说话。她把绷带扎紧,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“队长,”她站起来,“你教我的那些战术,我回去能教区小队吗?”
铁柱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梁桂英点点头。她回到洞口那张炮弹箱搭成的桌子后面,摊开本子,低头写了几行字。
她的手很稳。
下午三时,日军最后一次冲锋。
没有炮火准备,没有伪军开路。三百多鬼子排成散兵线,沉默地向阵地压过来。
铁柱从洞壁上撑起来。
他站不稳,扶着岩石才没有倒下。他从牺牲战士身边捡起一支步枪,推上刺刀。
“教导队,”他说,“上刺刀。”
二十七把刺刀,同时卡进枪口。
铁柱走在最前面。
他腿瘸,拄着那支枪,一步一步走向鬼子。
怀表在怀里静静地停着,没有滴答声。
但他知道时间。
他知道天快黑了。
身后,黑龙洞空空荡荡。
一千二百支步枪、六十挺机枪、二十万发子弹、五千斤炸药、两门迫击炮、六十发炮弹,已经全部转移进山。
他的任务完成了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日军的散兵线越来越近。他能看见他们钢盔下的眼睛,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。
他在二十米外停下。
“打。”
二十七支步枪同时开火。
日军倒下一排,后面的继续冲。
没有时间装弹了。
铁柱把枪一横,刺刀朝前。
“冲。”
他第一个冲进敌群。
刺刀捅进第一个鬼子的胸膛,拔出,带出一股温热的血。
第二个鬼子的刺刀从他肋下划过,棉袄划破,皮肉翻开。
他转身,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。
第三个鬼子的刺刀直奔他胸口。
他躲不开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人影从侧面扑来,把那个鬼子撞翻在地。
是孙大柱。
两人在乱石间翻滚厮打。孙大柱的左臂已经使不上劲,他用右手死死掐住鬼子的脖子,指甲抠进肉里。
铁柱一刺刀捅穿鬼子的后背。
他拉起孙大柱。
“走!”
二十七个人,边打边撤。
日军的追击被阻滞了。不是因为他们跑得快,是因为每退几步,就有人停下来,回身射击,把手榴弹扔进追兵最密集的地方。
那些停下来的人,一个都没能再撤下来。
铁柱撤到洞口时,身边只剩下十三个人。
梁桂英还坐在那张炮弹箱搭成的桌子后面。她的本子合上了,铅笔搁在右上角,整整齐齐。
她趴在桌上,后背有两个弹孔。
血从桌沿滴下来,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洼。
铁柱走过去。
他把梁桂英的笔记本拿起来,揣进怀里,贴着那块停走的怀表,贴着孙大柱娘的红枣,贴着那封凌天的信,贴着周栓子说“告诉俺娘”的遗言。
他转身,看着洞口外的十三个人。
“任务完成了。”他说,“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