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正在窑洞里写教案。他放下笔,看着她。
“你识字?”
“识。太行联中读了八个月。”
“会算数?”
“会。四则运算,百分比,都会。”
铁柱点点头。
“教导队缺个能看懂作战地图、会算弹药消耗、会登记烈士名单的文书。”他说,“这个活,比多一个兵上战场顶用。”
梁桂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……我还能学打仗吗?”
“每天晚上,战术课。”铁柱说,“讲完理论,你可以跟着学员练。”
梁桂英敬礼。
“是!”
她转身走出窑洞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队长,”她说,“你那教案,错别字太多了。我帮你改改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
他把教案推过去。
三月二十五日,分区情报站送来紧急敌情通报。
日军正从石家庄、太原两个方向向太行山区调兵。据内线情报,这次扫荡规模可能超过以往任何一次。
钟司令召集分区连以上干部开会。铁柱拄着双拐去了。
窑洞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。墙上挂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,红蓝箭头密密麻麻,像无数把匕首插进根据地的心脏。
“敌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吃掉咱们。”钟司令指着地图,“东面,石家庄之敌一个旅团;西面,太原之敌一个师团;北面,正太线之敌两个联队;南面,长治、潞城之敌一个旅团。四路合围,总兵力不下两万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总部判断,日军这次扫荡将持续三个月以上,目的是彻底摧毁太行山根据地。”
窑洞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噼啪的爆裂声。
“分区任务有三。”钟司令放下教鞭,“第一,掩护群众转移;第二,坚持内线游击;第三,保存有生力量。”
他开始分配任务。一团、二团跳出外线,配合主力破袭正太线;三团分散配置,在内线与敌周旋;分区直属队负责机关、医院、工厂转移。
“教导队。”钟司令看向铁柱。
铁柱站起来。
“你们六十三人,配属三团二营,任务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打仗。”
他看着铁柱。
“是保护分区军需仓库。”
窑洞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分区军需仓库在西井镇以北三十里的黑龙洞,库存步枪一千二百支,机枪六十挺,子弹二十万发,炸药五千斤,还有刚从总部领到的两门迫击炮和六十发炮弹。这是分区全部的家族,丢了,半年缓不过来。
“黑龙洞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。”钟司令指着地图,“但问题是——仓库目标太大,转移不了。一千多支枪,二十万发子弹,靠人扛,三天三夜也搬不完。”
他转向铁柱。
“你们的任务,是守住黑龙洞,掩护辎重队分批转移。能守多久守多久,守到最后一颗子弹、最后一个人。”
铁柱没有马上答话。
他看着地图上黑龙洞的位置,看着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山路,看着两侧壁立千仞的悬崖。
“司令员,”他说,“教导队能守三天。”
钟司令看着他。
“三天够了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辎重队能把最紧要的物资全部转移进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刘铁柱,这一仗,你可能回不来。”
铁柱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敬礼,转身走出窑洞。
三月二十六日,凌晨四点。
教导队六十三人全副武装,在西井镇操场集合。
铁柱站在队列前。天还很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