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慢慢走回窑洞。
他坐在炕沿上,把双拐靠在墙边,掏出怀表看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把铺盖卷打开,躺下。
窑洞里很静。窗外没有学员跑操的口令声,没有练刺杀喊杀声,没有班长骂人的大嗓门。只有风从门缝钻进来,呜呜地响。
他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趴在雪地里发抖的新兵,想起给他挡刀的班长,想起牺牲在平型关、黑风峪、龙泉关、野狐岭、黑风口、黄崖洞、磨盘峪的每一个战友。
他想起李国栋拄着拐杖站在沙盘前的背影,想起王大壮把怀表塞进他手里时通红着眼眶,想起赵石头在王家峪老榆树下敬礼说“九连二排长赵石头向您报到”。
他想起孙大柱问他“队长,你第一次当班长的时候,心里有底吗”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表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他数着表针,数到不知道多少下,慢慢睡着了。
三月三日,分区送来新命令。
教导队第四期,招生六十人。
铁柱把命令看了三遍,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他拄着双拐走出窑洞,站在操场上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下午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慢慢向镇口走去。
老槐树还在,光秃秃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树下没有等他归队的学员,没有送别的人群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黄土路。
路很长,弯弯曲曲,最后消失在山坳那边。
他把怀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走回教导队。
(本章完,约2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