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带着机枪组,从正面吸引日军火力。机枪手是个十八岁的新兵,姓马,第一次上战场,手在抖。
“别慌。”铁柱趴在他身边,“瞄着那个戴钢盔的打,打不着没关系,压住他别让他抬头就行。”
小马点头,把眼睛凑近瞄准具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
日军被压制,射击频率明显降低。
铁柱趁机带着两个老兵,从侧翼迂回向上。他腿不好,爬得慢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距离山脊还有三十米时,他摸出一颗手榴弹。
“掩护我!”
两个老兵同时开火。铁柱拉弦,等了三秒,把手榴弹甩向山脊。
“轰!”
烟尘中,日军机枪哑了。
“冲!”
铁柱第一个跃上山脊。一个日军从烟尘里扑出来,挺着刺刀。他侧身躲过,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。日军倒地,他补了一刺刀。
二班战士相继冲上山脊。白刃战爆发。十人对三十人,劣势明显。但八路军的兵敢拼刺刀,日军的兵也怕死。
铁柱捅倒第三个日军时,左肋旧伤崩裂,血从棉袄破洞里渗出来。他咬牙,用急救包按住伤口,单手换弹夹,继续射击。
南面山脊,日军被压制在棱线下,攻不上来。
铁柱回头看北山。孙大柱的一班已经登顶,正在抢修简易工事。
他再看谷底。担架队已经通过最险段,骡马物资正在快速跟进。
“再顶十分钟。”他对身边的战士说,“十分钟就够了。”
日军发起了新一轮冲锋。机枪、掷弹筒同时开火,山脊上碎石横飞。二班又有两人中弹,一个牺牲,一个重伤。
铁柱把重伤员拖到岩石后,用急救包堵住他胸口的弹孔。
“坚持住。”他说,“打完仗送你回医院。”
重伤员是个十九岁的河北兵,姓赵,去年秋天参军。他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能吐出带血沫的气泡。
铁柱没再说话。他转身,回到射击位置,继续向日军开枪。
五分钟后,谷底传来信号弹——大部队全部通过了。
“撤!”铁柱下令。
二班活着的八个人,抬着伤员,顺着山脊北坡滑下去。
铁柱最后一个撤。他边撤边向日军射击,打完最后一个弹夹,把空枪扔了,从牺牲战士手里捡起一支步枪,继续射击。
撤到半山腰,左腿旧伤突然抽筋,他一个踉跄,滚下五米。
“队长!”二班长冲回来扶他。
“别管我!”铁柱推开他,“带队伍走,到黄崖洞会合!”
二班长不走。他架起铁柱,连拖带拽向山下撤。
身后,日军已经占领山脊。子弹追着他们,打在周围,溅起一簇簇尘土。
二班长后背中了一弹,闷哼一声,身子往前扑,但他没倒,死死架着铁柱。
“你负伤了!”铁柱吼。
“没事,皮肉伤!”二班长咬牙,血从后背渗出来,顺着棉袄往下淌。
两人连滚带爬撤到谷底。接应小组已经等在那里,把两人架上担架。
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南山。
山脊上,日军还在往下射击。山脚下,二班牺牲战士的遗体还留在那里,已经看不清楚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二月六日,傍晚。
医院队伍抵达预定转移地点——黄崖洞北麓的滴水岩。
这里是天然溶洞群,大小洞穴十几个,最大的能容纳三百人。洞里有暗河,水源不缺。洞口隐蔽,山势陡峭,易守难攻。
二百七十个伤员全部安置妥当。医护人员开始清点物资、分配药品、处理新伤员。钱院长带着两个医生,连夜给重伤员做手术。
铁柱靠在洞壁上,掏出怀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