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问:“医院现有担架多少副?”
“三十二副。”
“缺多少?”
“至少还需要五十副。”钱院长顿了顿,“我已经动员镇上木匠连夜赶制,但木材不够。”
铁柱沉默片刻。
“木材我来想办法。”他说,“明天天亮前,五十副担架送到医院门口。”
他转身走出娘娘庙,对跟在身后的孙大柱说:“集合全队,带斧头、锯子。”
西井镇外有片槐树林。树不大,碗口粗细,是老乡们留着开春盖房用的。铁柱站在林边,对四十个学员说:
“借老乡的树,将来要还。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,砍。”
四十把斧头、锯子同时开动。槐树一棵接一棵倒下,去枝,截段,破成板材。
铁柱腿瘸,抡不动斧头,就蹲在地上编担架绳。麻绳不够,他把自己的绑腿解下来,撕成布条。孙大柱看见了,也解下绑腿。其他学员看见了,纷纷解下绑腿。
四十副绑腿堆成小山。
天亮前,五十二副担架送到医院门口。
钱院长站在晨雾里,看着这些崭新的担架,半天没说话。
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。
“刘队长,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我代表二百七十个伤员,谢谢教导队的同志们。”
铁柱摇头。
“他们替我打仗。”他说,“我替他们抬担架,应该的。”
二月五日,日军先头部队逼近黎城。
分区机关、医院、工厂开始分批转移。铁柱带教导队四十人,配属三团二营一个排,掩护医院后撤。
二百七十个伤员,五十二副担架,三十驮骡物资,八十名医护人员,加上掩护部队,六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条长龙,缓缓向深山区蠕动。
铁柱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腿瘸,走不快,但也不慢。每隔半小时,他就掏出怀表看时间,在心里计算速度、距离、时间。
上午走了十五里。中午休息半小时,每人啃一块干粮,喝两口冷水。伤员不能停,担架一刻不停地向前抬。
下午三点,队伍进入磨盘峪。
这里地形险要,两山夹一沟,沟底是干涸的河床。铁柱让队伍加快速度,尽快通过这段险路。
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
队伍走到沟底时,南面山头突然响起枪声。
侦察兵飞奔来报:日军一个小队约三十人,正沿山脊向磨盘峪迂回,企图抢占制高点,封锁谷口。
铁柱抬头看南面山脊。日军已经爬到半山腰,再有二十分钟就能登顶。一旦让他们占领制高点,谷底的六百多号人就是活靶子。
“孙大柱。”他叫。
“到!”
“带你的一班,抢在鬼子前面占领北山。”铁柱指着北面山头,“守住制高点,接应队伍通过。”
孙大柱看一眼北山,又看一眼南面的日军。
“队长,一班只有十个人……”
“十个人够了。”铁柱说,“半小时,够不够?”
孙大柱咬牙:“够!”
他带着一班十人,向北山狂奔。
铁柱转向二班长:“你们班跟我上南山,拖住鬼子,掩护大部队通过。”
二班长姓周,是个沉默寡言的陕北老兵。他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铁柱带着二班十人,向南山爬去。
南山的坡度比北山更陡。铁柱腿瘸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抓着灌木、抠着石缝,一点一点向上爬。
日军也发现他们了。子弹从山脊扫下来,打在岩石上,火星四溅。
“散开!”铁柱吼,“利用地形,交替掩护!”
二班十人分散成三个战斗小组,依托岩石、树桩,逐段向上跃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