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没再说下去。
他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学员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报告队长,林二虎。”
“当兵几年了?”
“两年。”
“打过什么仗?”
林二虎愣了一下:“打……打过反扫荡,跟鬼子拼过刺刀。”
铁柱点点头。
“明天早晨五点,操场出操。别迟到。”
他转身,走出窑洞。
身后,二十四个学员面面相觑。
晚上,铁柱一个人坐在分给队长的那孔窑洞里。
窑洞很小,只够放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条桌。他把被褥铺好,背包里那包红枣鸡蛋取出来放在桌上,然后把怀表掏出来,并排放在枕边。
一块是走了三年的老表,表壳上布满划痕;一块是王大壮给的新表,银光锃亮,还没走过一秒。
他看着两块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老表揣回怀里,新表塞进枕头下。
窗外的太行山黑黢黢的,没有月亮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耳边没有枪炮声,没有喊杀声,没有伤员的呻吟。只有风从窑洞门缝钻进来,呜呜地响。
他睡不着。
他想起王家峪的老榆树,想起九连那一百多张脸,想起牺牲的班长、赵铁锤、陈二狗、李铁蛋、刘大壮,想起赵石头问他“连长,咱们啥时候回九连”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老表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他数着表针,数到不知道多少下,慢慢睡着了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,早晨五点。
铁柱站在操场上,掏出怀表对时间。
五点整。天还黑着,星星很密。
二十四个学员陆续跑来集合。有人扣子扣歪了,有人鞋带没系紧,有人边跑边往嘴里塞干粮。
铁柱没批评。
他等队伍站好,说:“今天不练队列,练跑。”
他转身,沿着操场边的小路跑去。
腿还是瘸,跑不快,但节奏不乱。
二十四个学员跟在他身后,脚步杂沓,呼哧呼哧喘气。
跑完三圈,铁柱停下。
“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跑步?”他问。
没人答。
“不是为了练腿。”他说,“是为了练一口气。”
他看着这二十四个喘着粗气的年轻面孔。
“一口气在,仗就能打下去。一口气散了,人就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去吃早饭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响。
(本章完,约2500字)